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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鴦第一次大半夜嚇唬疏梧開始，她就覺得這位白夫人似乎有什么苦衷而且這苦衷和她有關；在經歷兩儀鐘前那場熱鬧之后，她又覺得白鴦身體里的另一縷魂魄和白鴦的苦衷也似乎有關，所以疏梧十分好奇那縷魂魄和自己究竟關系幾何。

于是她才格外賣力地救了白鴦，顯然這個力賣的有些過頭。

雖說她對那縷魂魄的身份很感興趣，但是也不至于感興趣到頂著一副幼女的身板去聽一聽。衡彌看著她為難的神色心里了然，格外殷切地表示改日去也是無妨的。

崇時撈起一片落在手邊的發黃的梧桐葉轉了兩轉，仰臉看疏梧，“你不是一直對這事好奇，她如今要主動告訴你你又矯情什么？你該不會覺得如今這幅樣子羞于見人吧？”

真可謂一針見血，她扭臉，“要你管！”

崇時挑了挑眉頭，翻身坐起來抬手虛虛地化了個虹光鏡，鏡里蕩漾的漩渦和星辰七彩斑斕煞是好看。姑娘家對著閃閃爍爍的物件向來比較感興趣，疏梧艱難地彎下腰看他到底作什么名堂，不防被他一把推了進去。

疏梧：“……”

流光和風聲在耳邊呼嘯，還未待她作出反應就落進了細膩溫婉的一間屋子。青碧的素紗帳幔跟前站著位冥侍正輕聲細語地和榻上的一位夫人說話，聽了聲勢浩大的動靜一抹笑容硬生生僵在臉上，手里的湯藥瓷碗勺叮當落了一地。

榻上的那位夫人還算鎮定，撩起簾子露出一張柔和枯敗的臉，看清楚了才勉強笑道：“原來是疏梧姑娘，你來的好快。”

可不么？疏梧回身瞪崇時，他和衡彌在外間擺開了茶具淺斟漫飲，一派悠閑自得，絲毫不顧及聽姑娘家聊天是多么猥瑣的行徑。

她尋了把椅子蹦了上去，刻意忽略了一雙圓滾滾的腿挨不著地的痛苦，“聽聞白夫人有話要對我說。”

驚慌失措的冥侍早逃走了，白鴦倚在床圍上梳頭發，從頭到尾掉了一半落在被子上。她在紛亂的落發里笑著開口，“我欠了姑娘一條命，所以在你面前沒什么不能說的。姑娘在冥界的這一個月我時常叨擾，其實那并非我所愿，是我身體里的那一位忍不住要與姑娘相見。”

這話乍聽來十分的詭異，事實上白鴦的行為要比她的描述詭異數倍。比如半夜睡得正酣突然被床邊白鴦的哭泣驚醒，比如早晨醒來洗臉盆里倒映著她的臉，再比如吃飯的時候米粒上有她一雙哀戚的眼睛。

長此以往，疏梧沒有被她折磨到自掛東南枝可謂是一位堅韌的姑娘，她形容的叨擾簡直是避重就輕十分的謙虛。

疏梧捧著腮道：“所以，你身體里的那一位究竟是哪一位？”

白鴦愛惜地摸過那些頭發將它們裝進一個匣子里妥帖地鎖好，“她是我夫君心上的姑娘，是他不顧一切要長相廝守的神女，為此不惜叫我灰飛煙滅。”她轉過了臉，有些嘲弄，“疏梧姑娘，這是不是世間最有意思的笑話！”

她沒有應和白鴦，畢竟白鴦眼睛里有些淚就像她話里有些自棄，粗心一點多半是察覺不出來。這世上有很多我愛你你卻愛他的故事，三人行或者多人行，不過但凡能另辟蹊徑及時抽身的，都會有白鴦這樣的想法。

白鴦見她沒有說話，又笑著問道：“她也是姑娘的舊友，只是我若告訴了姑娘，你又會怎么做？為了救她殺了我還是慈悲地容忍我們共用一具身體？”

疏梧挑了眉頭，“你方才說欠我一條命，那么你這條命是留是棄都是我的事情，這和夫人說不說她是誰又有什么關系？”

“是了，是我執念太深，抱歉。”她輕聲笑出來，盯著疏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住在我身體里的神女，叫未明！”

外間有個茶杯應聲四分五裂，疏梧被嚇了一跳，手肘一歪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