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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通知遞到了大兵手上,他草草掃完,又放下了,保持著稍息的姿勢,嚴肅的表情。
“少他媽給我裝逼,想打人我陪你,想罵娘隨便,就是別他媽跟個死人樣,屁都不會放一個。”張如鵬憤然道,這幾個月了,大兵愣是沒有跟他正常說一句話。
“服從組織安排。”大兵挺身道。
“算了,別跟我說了,反正你要滾蛋了……紀律即時解除,跟我走,收拾東西。”張如鵬道,前行著,幾步之后回頭看,大兵面無表情,他嘖吧地氣憤地道著:“都特么解除了,你還拉個臉干嘛?”
“那您需要什么表情?”大兵問。
“好歹笑笑啊。”張如鵬怒道。
大兵臉一抽,微笑出來了,好溫馨的微笑,嚇了張如鵬一跳。
“再開心一點。”張如鵬故意了。
臉再抽,笑的幅度更大了。
“再開懷一點。”張如鵬不服了。
大兵仰頭,哈哈哈,興高彩烈地來了幾下,那真的不像摻假,笑得滿臉開花,笑得眼放光,像中了五百萬彩票大獎一樣。
“你特么要能馬上哭出來我才服你。”張如鵬氣憤道。
卻不料大兵一抹臉,臉瞬間變得悲不自勝,嗚嗚開始哭了,邊哭邊抹著淚說道:“報告,我們教官張如鵬不幸犧牲了,還沒娶媳婦呢,就伸腿瞪眼了。”
這說哭就哭,把張如鵬嚇住了,一聽這話卻是怒了,舉著拳頭就追,大兵撒腿就跑,張如鵬在背后追著罵著:“狗日的,就知道你在裝。”
“現在才看出來了,真是日了狗了。”前的大兵跑著,繞了一圈,突然間站定,嚴肅而凜然的表情,怒容滿面咆吼一句:“站住,張如鵬……你有沒個教官樣子?就是這么以身作則的?看看你像個什么樣子?”
張如鵬像條件反射一樣站定了,立正的姿勢,然后他發現不對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再然后才明白了,這是活脫脫的總隊長口吻,學得惟妙惟肖,連表情也如出一轍,一個不防,把他平時習慣性的老實給嚇出來了。
被嚇了一跳,張如鵬這回可是真怒了,邁步上前,怒容滿面,揪著大兵就要擂幾拳,大兵不動聲色看著他道:“教官,您生什么氣啊?這里頭出去的兄弟,犧牲的都有,我這算什么?”
就像被窺到心思一樣,張如鵬一下子萎了,表情難堪,手松開了大兵,給他整整衣領,不無落寂地道著:“我就是心里難受……他媽的,兄弟們出生入死,等有天歸隊,還有人嫌他們渾身毛病?那能沒毛病么,也不看他們和什么人打交道……看看你,原來多好個小伙,快特么成走江湖的騙子了。”
“誣蔑,我什么時候騙過人了。”大兵笑著道。
“少裝,你是根本不想呆了。”張如鵬黯然道。
“絕對沒有,不信你用測謊儀器試試。”大兵道。
“拉倒吧,那些坐辦公室的,能對付得了你?走吧,我送送你。”張如鵬沒理會大兵的解釋,似乎在他看來,能夠全身而退,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他且走且道著:“哎,對了,你到底記得不記得你家在哪兒?”
“這個不是裝,是真記不得。”大兵道。
張如鵬看了他一眼,然后郁郁道著:“也對,又是當兵,又是當特勤,能記得家才見鬼呢,我都快把我家忘了……真不知道你咋過啊,家都不記得,媽都不認得了……哎……”
這話說得,真把大兵聽得裝不下去了,他默然無聲地跟著進了隊部,從緊鎖的一間小柜子里,拿出來了他封存的個人物品,錢包,十幾塊錢的地攤貨;里頭的錢也就勉強能賣幾件地攤貨。身份證,南征,家庭住址:嵐海市日照區向陽路向陽小區九幢201號。
陌生到極致的地名讓他抓耳撓腮了,教官苦著臉問著:“一點都記不得?”
“真記不得,這和咱們的條例有關,我第一天到這兒報到時,你……總隊長,還有石處,你就像訓孫子一樣說,從踏進這個門檻,你們首先做到的是忘了自己的一切,因為你即將從事極度危險的任務,忘得越徹底,你們的親人朋友,就會越安全……”大兵學著張如鵬地口吻,然后一攤手道:“我看來是真的全忘了。”
“他媽的,說得好像是我作孽了似的。”張如鵬悻然道,東西給完,他排著組織的安排,戶口得重新上,組織關系和工作關系隨后轉到地方,你務必在一個月內到原單位報到,當然,薪酬卡還是有的,張如鵬把銀行卡遞到大兵手里,千叮萬囑道著:“密碼是你的編號,101110,別忘了啊。”
大兵哭笑不得地道著:“大哥,這么白癡的也叫密碼?簡直是拿我逗樂子。”
“噢,也對,你連刑法也背得下來。”張如鵬攬著他走,一走又想起一事,好奇問著:“也不對啊,你咋能背下那玩意來?摞起來比沙袋還厚。”
大兵比他還奇怪,氣不自勝地斥著:“這兒能看的書,除了刑法就是條例,電視都不讓看,你讓我背什么?”
“你說你好好學習我不反對,可我怎么聽說,人家都說你人格分裂,變態呢,危險程度8級。”張如鵬道,一握拳頭怒道:“太不給面子了,我這么兇猛,危險程度評估是零。”
“那意思是,我可能危害到自己人。”大兵悻然道。
“不能吧,這不挺正常的……哎那測謊呢?你咋辦到的,你大老爺們說自己是女的,還賣淫,機器居然沒反應?”張如鵬的好奇越來越多。
“隊里經費不足,那機器早該修了,沒看不集訓時候,伙食都差一大截。”大兵迅速找到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張如鵬一點頭道:“對,我說呢,你也不能變態到那份上……嗯,這兒,這兒,我開車送你……對不起了啊,大兵……所有特勤不管出行還是歸隊,都不會有歡迎或者歡送,低調是我們的存在方式,一切為安全。”
“走吧,還是自己走心里寬松,免得熟人見了又不好意思。”大兵道。
換了便裝,脫下了這里的作訓服,在自己居住的小隔間呆了一會兒,臨走時,大兵向疊得整整齊齊的作訓服敬了一個禮,下樓,向這個印象里似乎是魔窟的地方,敬了一個禮,留戀地看了幾眼,上了車,這一車兩人絕塵而去。
高銘和范承和遲了一天才知道消息,當他們來看望時,人已經走了,什么都沒有留下,曾經一起并肩的教官也形同陌路,懶得理會,至于去向住址,他們只得到一句冷冷的官話:
保密!
悄無聲息消失的參案人員保密,而他參案的鑫眾大案卻在慢慢解密,數月后,潛逃海外的蔡中興出現在津門機場,是自己回來自首的,是被當地驅逐出境自己回來的,正應了大兵當初的判斷,境內的抓得越急,境外的迫得就越狠,他被敲干榨光,惶惶東躲西藏,連回來的機票都是大使館給買的。
可這時候形勢已經變化很大了,他的自首頂多夠格上了下地方日報,因為臨近年關,沿海數省連連曝出集資崩盤跑路的事件,金額標的從幾億到十幾億、從十幾億到幾十億,甚至上百億、幾百億,不斷在刷新著記錄,相比之下,不過騰挪走幾十億,還被經偵追回大部分錢的蔡老板,已經跌下騙子的神壇,從神話淪為笑話了。
不過不是笑話的是,壞人依舊在前仆后繼。不論是犯罪,還是打擊犯罪,都永遠在路上……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