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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是刀砍大海水,難舍難分啊?!?
“這不是我教你滴?”
“那要你怎么說?”
“寡婦打孩子。”
“怎么講?”
“舍不得啊。”
八喜患得患失的表情如是道,大兵驀地樂了,喃喃道著:“還是你說的好……對,我也是寡婦打孩子,舍不得?!?
“那,大兵,那……有譜沒?”八喜期待地問著。
“那兒,自己看。”大兵吃著,向他使著眼色,順著大兵的視線,王八喜拿起了病房床頭柜上的資料,幾頁紙,他粗糙的手翻了翻,然后瞪眼看大兵,大兵好奇問:“你被嚇著啦?”
“第一個字我就不認識?!蓖醢讼驳?。
大兵一噎,笑了,告訴他,三個金,念鑫,王八喜瞧瞧,對于沒有明碼標價的活計都是沒有什么概念的,他道著:“啥玩意,還搞這么多項……這些吹牛逼東西,都是上樓抱屁股,自己抬自己?!?
“哈哈……太對了,我也覺得是?!贝蟊樦馈?
“你就說吧,到底啥人?啊對……你叫……顧從軍,不好聽,還沒有大兵叫得順口?!卑讼卜搅舜蟊は竦囊幻?,直接評判道。
“不瞞你說,這個名字,我覺得我是頭回聽說?!贝蟊樞χ?,解釋道:“昨天晚上市局有警察來給了這個,說是找著了……那個,可能今天要來,嗯,八喜,我……”
說到此處,大兵欲言又止了,他為難地看著八喜,八喜也愁腸千結地看著他,片刻的功夫,八喜發癔癥一樣道著:“我不拖你后腿,你該回就回家?!?
“我……我真是寡婦打孩子,舍不得啊?!贝蟊缓靡馑嫉氐馈?
“舍不得也得舍啊,我媽跟我說過,忘了啥也別家,這世上真心疼你的,只有親爹親媽?!卑讼矘銓嵉卣f了句,不過這話更讓大兵難堪了,他吧唧著嘴道著:“問題是……我不但記不清家,也記不清我爸媽長什么樣啊……這真是?!?
八喜迅速接上了:“倒霉他媽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王八蛋,笑話我是吧?”大兵氣憤了。
“裝吧,看看你也說粗話?!卑讼驳?。
“我當然會,我他媽還會打架斗毆呢……哎,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我誰也不敢告訴,不過,這事憋我心里我難受?!贝蟊?。
八喜最喜歡聽別人隱私,一支耳湊上來道:“跟我說吧,我不告訴三蛋他們?!?
“他那腦瓜水泥糊的,不會動,還不如你呢?!贝蟊f道。
“那當然,我高中差點就畢業了,咱們一隊民工就數咱們有文化,啥事?”八喜道。
大兵笑了半天才小聲告訴他:“……那天捅了人,我想起好多來,好像我……不是第一次干這事。”
咝,八喜一吸涼氣,傻眼了。
“還有,我好像見過好多死人……老難看了,我搞不清是不是我弄死的。”大兵道。
咝……八喜氣又吐出來了,嚇得咬著拳頭。
“而且……我一直覺得我活在監獄里,見著警察服裝就心顫,我以為查出來會把送回監獄去……嗨,這什么經理了,把給搞懵了,不像啊,我一點都記不起來……噢對了,我記得一個女人,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就跟仙女似的,白裙子,黑頭發……”
“紅嘴唇?”
“對?!?
“是不是那眼睛可大咧?”
“對呀,你怎么知道?”
“對個屁呀,我給你形容的是女鬼。”
八喜怒道,在他看來大兵什么都好,就是腦子差了點,大兵一愣道著:“可那些人呢,我記得真弄死過很多人?!?
“啊呸,瞎想什么呢,我一天還弄死十幾億人呢?”八喜啐道。
大兵又懵了,怎么看八喜發神經了,八喜反口一解釋:“看什么看,都射地上了,敢說不是?”
噗……大兵一口飯吐了出來,瞪著八喜,八喜嘻嘻笑著,窩床上直蹬腿。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了輕柔的叩門聲,八喜隨口喊著:“進來啊,敲啥門呢。”
門吱啞一聲開了,八喜躺著是倒著看的,他的視線里出現一位披著白色紗巾,而頸項比白色更白的一位女人,就像電視里、電影、畫里突兀出現的大明星一樣,王八喜骨碌一下子坐起,那位女人被嚇了一跳,緊張地駐足了,王八喜定睛時,登時覺得渾身的血往頭上涌,那女人白格生生的臉蛋,忽格靈靈的眼睛,比畫里還要美上幾分啊。
然后,八喜半張著嘴,嘴里口水,叭嗒叭嗒往下流。
女人哭笑不得了,指指問著:“這……”
“八喜,下來下來。”鄧燕進來了,唬了句,這位女警八喜可見過,趕緊地一抹嘴唇,慌手慌腳地站墻角了,此時大兵也愣了,美到不可方物的女人,他似乎很陌生,陌生到在記憶中找不到那怕一點碎片化的信息。
不像,不像自己記憶中那位白裙子的女人,雖然那一位我想不清楚,可能隱約地感覺到,和面前這一位判若兩人。
“從軍……還認識我嗎?”那位女人,淚涔涔地道。
“我……”大兵使勁地回憶著,卻疑惑地搖搖頭:“我想不起來啊…”
“顧總,那我呢?”一位男子提醒著大兵。
是位干練的男子,西裝革履,眉清目秀的,大兵搖搖頭道:“想不起來?!?
難堪了,那女人啜泣著,男子附耳道著,把幾位醫生叫進來了,陌生的醫生,和市一院的幾位叫著大兵,要來一個全面檢查,大兵懵頭懵腦被帶著,臉色難堪地問著:“……你們沒搞錯吧,昨天晚上我拿到了資料,一晚上也沒想起來……你們確定,我叫顧從軍嗎?”
那位女人,拭著淚,囁喃了一句:“?!?
聲音很拗,像鼻音,這像一把打開記憶的鑰匙,大兵臉色一凜,猶豫地囁喃著:“.”
于是在鄧燕好奇的眼光里,那位叫嫣紅的女人,淚眼綻笑了,她眼中滿蓄著依戀,像個小女孩一樣輕聲問著:“我的腳疼,你記得是為什么嗎?”
“因為,你每晚都在我的夢中奔跑?!贝蟊鴻C械地道,這句話就像藏在潛意識的深處,在最需要的時候……它,他媽的它是自己迸出來的。
大兵發誓,絕對是它自己迸出來的。他真的相信了,自己的思維就像已經不受控制了。
一句足矣,嫣紅笑了,抹著笑顏上的淚水,偎依著他,像哄小孩一樣,拉著他隨著醫生走,一行魚貫而出,醫院恐是高度重視了,醫生跟了一大群,獨獨把最后一位站在墻角的八喜忽略了,那位同來的男子注意到了,問著鄧燕,鄧燕小聲告訴了他幾句,他拔著電話,讓誰上來,然后返身回來,上上下下看看王八喜,又看看大兵吃飯的盆子,像氣結一樣舒了口。
八喜趕緊解釋著:“我們平時生活也好著呢,天天吃紅燒肉呢……我們可沒虐待他啊,不信你問問?!?
鄧燕噗哧一聲笑了,她沒有說話,片刻拎包的一位匆匆而來,剛說給醫院結算了醫藥費,那男子卻不容分說,拉開包,把里面幾摞錢抽出來,走到八喜面前,八喜驚得手足無措,那男子拽著他的手,把錢往他手里一拍,一鞠躬道著:“謝謝,謝謝你們收留我們顧總?!?
“哎…這…不合適吧?!卑讼材弥恋榈榈腻X,利索的小嘴開始結巴了。
“今天我們請醫生會診,回頭專程去工地看你們啊……謝謝您。”那男子又鞠躬了。
“別客氣,我們把他當兄弟呢?!卑讼才d奮加緊張地道,那男子卻已經轉身走了,看樣是只給錢,不準備認兄弟。
鄧燕出門時,聽到了背后呼咚一聲,回頭看,八喜毫無征兆地一頭栽倒了,她嚇了一跳,趕緊回來看,卻見得八喜抱著錢,正在幸福的哼哼,這家伙,躺在地上表情極度享受的喃喃飚著心里話:
哎呀,這真是糞堆上開花,美死(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