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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我能在十七歲這年就見到我的親生父親。
那天本就是個特殊的日子,是十二月的中旬,天空中飄著雪花,陽光明媚,盡管我知道雪花和陽光幾乎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天空,可是我固執的這樣認為著。那天我是值日生,當我走出教室的時候,校園里已經沒有什么人了,我走的很慢,因為是我的生日,確切的說是安茹雪的生日。本是初夏生的我變成安茹雪的那天開始就忽然大了半歲,從那以后每次過生日我都是十二月,我不想面對那個生日蛋糕,因為我永遠也吃不到我喜歡的草莓蛋糕,養母永遠只會買安茹雪喜歡吃的菠蘿蛋糕,可我不喜歡,每次我都要硬著頭皮吃下去,平時的時候養母也喜歡買菠蘿回來,我就會偷偷把菠蘿放到一個袋子里,第二天上學把它送給一個拾垃圾的阿姨,漸漸,我和那個阿姨相熟了,我只知道她姓宋,我叫她宋姨,有時我還會把一些不愿意穿的衣服給她,有些甚至都是新的,她每次都開心的不得了,說她女兒和我身材相當,我的衣服女兒都很喜歡,而我也樂得做這個好事。這個生日對于我來說其實是毫無意義的。
走的慢我就喜歡到處亂看,然后我就看到了校門口的板報,其他的板報已經都完成了,只有初中部的其中一塊還沒完成,現在正有一個男孩在這塊板報面前畫著梅花,板報的主題是歡度元旦,我看見他擦了畫,畫了擦的總也畫不好,無奈的搖搖頭走上前去,平時我是不會多管閑事的,只是當時不知道怎么了,就覺得我應該去幫助他,其實現在想來是不是有一種叫做血緣的奇妙關系在作祟。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對他說“小弟弟,我來幫你吧,看你畫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家,鼻子都凍紅了,還有這手也凍的不成樣子了”。
他吸了一下紅鼻子想了一會說:“好,不過,你可要畫好,要不然我可是要挨罵的。”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如果我畫的不好,我就帶你買你想要的一件東西,如果我畫好了,就陪姐姐去吃草莓蛋糕怎么樣?”
他轉了一轉精靈一樣的眼珠:“怎么說來我都不吃虧啊,好,就這么說定了。”
我拿過他手里的排筆很快就畫好了紅梅。他一邊挫手一邊笑容燦爛的說:“你可真厲害啊”。
我微微笑了笑:“走,陪我吃蛋糕去?!?
他抿了一下嘴,然后慢慢的開口:“我們可不可以改天呢,今天要等爸爸過來接我的,我很喜歡吃蛋糕的,就下次好不好???”
他那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我,可憐兮兮的樣子看的我心都軟了:“好好好,你說什么時候?”
他突然轉成一臉的笑容:“你真好,我叫孟然,是初…”
“小然”一個遙遠飄來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尋聲轉過頭去,我楞住了,我看見了一個久違的身影,那個一刀一刀刻在腦海里的身影,也許近十四年的離別讓我改變了模樣,無法認出,但是他,我卻認出來了,那個從小我就愛撫摸的左眉里藏的那顆大痣,那么晃眼,我記得曾問過父親,你那里怎么有一顆痣而小緣怎么沒有呢?他說那是因為這顆痣是等著小緣來撫摸它的。其他的面容在我印象中慢慢的由模糊變的清晰起來,似乎都沒改變,不需要什么證明,我的感覺告訴我,這就是我的父親,尤其是這一步一步走向我的畫面曾經是我夢里那個瘦弱的孤兒院的女孩多么深切的期盼??!我呆呆的望著這個聲音的主人一步一步的走向我,他越走近我越緊張,我覺得自己突然停止了呼吸,我不眨眼的望著他,我忘記了該怎么思考,我好像聽見了小男孩的聲音,我聽見了他說謝謝,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遠。我看向他們背影的時候,看見養母與他們擦肩而過直奔向我這里來了,我迎上去笑著投到養母的懷里。
回到家以后的生日究竟怎么過得我忘了,我也忘了我怎么把那個菠蘿蛋糕塞進肚子里了。但我記得我在蠟燭前說的話。每年點燃蠟燭的時候我都不會許愿,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日,只會在心里默默對安茹雪說,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爸爸媽媽的。而在那一天我對她說:謝謝你,讓我遇到了我的爸爸,那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的爸媽傷心的,我會保守好我的秘密,我會做好安茹雪。
那個小男孩是我的弟弟,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并且想找他的時候,才發現,他沒說完他的自我介紹,而我也根本不記得他走時說的話,不過,還好,我知道他是初中部的,他叫孟然,這些已經足夠找到他,我想和他成為朋友,我想保護他。我和他差三歲,我離開不久他應該就出生了,也許這就是我被遺棄的原因,但是我不恨他,反而想要保護他,似乎是想證明自己真實的存在。
從那之后我和孟然相處的很愉快,我疼他,照顧他,帶他去吃好吃的草莓蛋糕,給他買喜歡的玩具,我讓他喊我姐姐,每天我都生活的很快樂,孟然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他還信誓旦旦的說,等他長大了,能自己賺錢了就換他來照顧我,我笑著答應。我問了關于父親的事情,原來他在我離開那年就結婚了,并且幾乎是同時孟然就出生了,他很艱苦的在工地打工維持生計,后來跟著一個包工頭到處討活干,由于父親肯吃苦,那個包工頭很看中他,邀他一起來開個小的建筑公司,后來突然就發達了,現在也可以說在建筑界小有名氣了。我聽了這些,突然有點傷感,不知道父親是不是還記得有我這樣一個女兒,或者說有沒有試圖找過我。這期間我還見過孟然的媽媽,那是個美麗的女人,溫文爾雅的樣子,這讓我覺得生活這樣安排也許是對的,每個人都幸福的生活著。如果我不知道我是誰那這一切該有多完美。
很快我就高三了,考上大學臨行那一天我堅持沒讓任何人送我,因為我看著錄取通知書上安茹雪的名字感覺到悲傷,他們送去上學的人不是安茹雪,是我啊,我要自己送自己,我終于離開了那個家,雖然生活沒有虧待我,可是我總覺得那不是屬于我的幸福,我只是個替代品而已。
大二的那個暑假,我在候車室里我遇到了那個撿垃圾的阿姨和她的女兒。
我看向宋姨身邊面容清秀的女孩問著:“宋姨,這是你女兒吧。”
她點點頭,問我要去哪里,讀哪個大學,我告訴她我要去新南市,新南大學。她突然握住我的手說:“太好了,我家鳳兒今年也剛考到新南大學了,你們倆一路?!闭f著便把女兒拉過來:“她叫李小鳳,來,叫雪兒姐。”
“雪兒姐好?!?
宋姨趕快說:“我家小鳳剛去學校,有什么不懂的還要你幫忙,我家小鳳洗衣做飯什么活都會干,生活方面的事你盡管讓她干?!比缓罄畠航淮骸靶▲P,記不記得媽給你的那些衣服,都是你雪兒姐的,她對媽好,以后你要對她好?!毙▲P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