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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秋實在是無法相信耳朵里聽到的這一切。
百年老城,千年穆氏,其位居首。穆氏一族,掌蓉城政治大權,穆涇渭,涇河水清,渭河水渾,涇河的水流入渭河時,清濁不混。此人心狠手辣,謀常人之所不能以極,行天下最逆悖之事,于獅山嶺,殺子弒父,奪得政權。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種種資料······
原來,穆涇渭當年在獅子嶺所殺之人,并非自己的親生父親。而他的孩子,亦不是自己所殺。一切的淵源,恐怕都要劍指梨園的那位神秘人了。
按照月姨的猜測,梨園的那位,應當就是穆老爺的二夫人,也是穆涇渭的親生母親。
易月在照料枇杷園時,曾二度將土壤刨開細細查過,那副尸體上通體都是青色的,應當是被下毒而導致的死亡。
第一次去的時候,隔著院墻,梨園的那個人曾癲狂地笑過,說王氏的孩子死有余辜,生下來亦是罪孽,不如不生。
第二次去的時候,那人哭著說,是她后悔了,后悔不應當跟錯了人,才害了你。
第三次的時候,那人看到易月的長相,突然瘋狂地像她撲來,但當易月幾番擒拿,她便動憚不得了。
聽完她言明自己的身份,梨園的那個人便也不窮追猛打了,她掙扎不動了,說,靈婆曾說過,涇渭一生會敗在父與妻上,果真是如此。
靈婆?易月不禁打了個冷顫,她也曾告訴過她,萬事分已定,浮生空白忙。
梨園那位自顧自地說,就算我為你頂替了罪名,殺了不該殺的人,毀了容貌,可涇渭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你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我已經欠穆家太多,老爺,是我對不起你。
易月說:“你知道嗎?我去查過了,當年其實是穆老爺心善,救了當時就懷孕的趙氏,也就是梨園的那位。這件事,只要在穆府待了許多年的人,都知道。
但是有一天夜晚,趙氏被傳滑胎,當時廂房里只有老爺和趙氏,血流了一盆又一盆,所有的穩婆都在外殿等候,你說奇怪嗎?大家都以為,穆老爺是不愿意救這個不屬于自己的孩子的。但沒有人注意到,那流產后的血,是一個姓馮的侍衛,也就是現在的馮叔,從集市買來的雞血,偷偷從后門運進來的。
之后沒有人見過趙氏,只有老爺一個人、和那名姓馮的侍衛能進去。
再后來,趙氏懷孕,早產生子,取名穆涇渭。穆老爺很高興,那個時候,穆氏親貴上上下下都來恭賀,慶賀穆族后繼有人。再加之,穆涇渭從小能干,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他就是穆族的嫡子。所有人也都忽略了,那位馮姓侍衛,才是趙氏在進穆府前的愛郎。”
也許從頭到尾都是布的局,當年故意分開,趙氏來到穆府,嫁給穆老爺,馮叔也通過比武任了穆老爺的貼身隨從,穆老爺一面感恩馮叔為他保守秘密,留下了趙氏肚子的孩子,所以有心提拔,他才能成為穆府舉足輕重的管家。實則,背地里,一直和趙氏藕斷絲連,意圖用自己和趙氏的孩子——穆涇渭,來謀取穆府的江山。
愛一個人,愛錯了,便要受到如此慘烈的懲罰。
穆老爺萬萬沒想到,多年前因為自己的一時善念而留下來的孩子,會在馮叔的嫁禍和慫恿下,對他揮刀相向。
馮叔,他在穆老爺身邊十多年,眼見著穆老爺和趙氏恩愛,如何能真正祝福,早早就讓穆老爺中了含墨草的毒。
馮叔的確沒料到,他把王氏孩子的死嫁禍給穆老爺之時,穆涇渭會帶人包圍獅子嶺。他此舉,如同一副催化劑,讓穆老爺怒極攻心,血液循環加劇,才會引發毒性而暴斃。
后來穆涇渭性情大變,一是為亡妻之死,二則是為了以往對他還算不錯的父親,他雖未真的殺他,他卻是因他而死。
因為他的殘暴行徑,傳聞王氏意外喪失的那個孩子,大家都都歸咎于他身上,殺子弒父之名,由此而來。
“月姨,這些,你都是怎么調查來的?”平秋驚愕,想來這些秘密,應當是穆府眾人所深深掩埋的,那月姨又是······
“是趙氏?!痹乱滔肫鹱蛲硪娝畷r,“趙氏因為識破了王氏的身份有異,你還記得菊花嗎?那是東瀛王室最喜歡的花,象征著他們的身份,我住在她的寢居,王氏的衣物,多半不離此。所以她狠心下毒害死了自己的孫子,怕有朝一日,東瀛人會借由這個小孩對穆府行不利的事。她說王氏隱藏極深,人前人后,可稱為千面,就連死后,也要用這枇杷樹,來操作穆涇渭的心,讓他毫無往昔的模樣?!?
所以,是趙氏為大局和保全穆府,害了王氏的孩子,王氏是東瀛人,她嫁給穆涇渭是別有所圖。王氏的孩子死后,馮叔嫁禍給穆老爺,穆涇渭偷襲獅子嶺,穆老爺因馮叔所害而死。思及此,平秋捏緊了拳頭,如此跌宕,單單她聽起來,都會覺得匪夷所思,何況是當局之人呢。
“我聽說,王氏曾跟穆涇渭說過,孩子的死,是她的報應。”平秋壓低了聲音,顫抖著說。
月姨點了點頭。雖是間諜,但都是凡人,哪能真的絲毫不動真情。
“既然她再無生育的可能,就沒有了威脅,為什么她又會死呢?”平秋問。
“這事與趙氏無關。東瀛人做事向來都是這樣,她既然沒有了利用的價值,有什么,比一個死人的嘴還更嚴呢?”月姨答道,但平秋眼睛中的疑惑也在提醒著她,不對,有什么東西,是遺忘了的······
“馮叔!”月姨和平秋同時對了下嘴型,并未出聲。
對,馮叔的身份很可疑。要么是和東瀛人有約在先,要么被東瀛人脅迫,否則,把穆府大少爺家的正妻,埋在自家院落里這樣的舉動,可不是上上策。
“對了月姨,你說了這么多。我大致都明白了。我想問你,為何你能知道這些,可是和他們做了什么交易嗎?”了解完所有的真相,平秋輕輕執起月姨的手腕,示意她傷到的地方,憂心忡忡地問。
易月搖了搖頭,揮揮手:“你不用擔心,這不過是我斷尾求生計策中的一步而已。至于趙氏,她會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能夠將真相公之于眾,挽回當下穆府被東瀛人掌控的局面。否則,死后,她無言去見穆老爺。”
平秋點點頭。想起了之前她吩咐的三件事,第二件,是去找靈婆頭陀。
“我知道月姨自來不喜歡信奉這些,為何這一次,你想讓我去找她呢?”
此一時,彼一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