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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出門時對普爾說:“順便問一下,今天送信的人長什么模樣?”但是普爾否認上午有人來送過信這件事。他說:“今天沒有什么人上門送信,只有郵差送來了一些報紙而已。”他又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后,律師又陷入重重疑慮。一個可能是有人從后門送來了那封信,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這封信是在博士的房間里寫成的。假如事情果真如此,那么就更需要謹慎地對待這件事了。他走在大街上,聽見報童在聲嘶力竭地吆喝:“號外!號外!議員遇害,驚天血案!”沒想到竟然是這種聲音成了他的朋友、委托人的葬禮致辭,恐懼再次襲上心頭,他十分擔心這件丑聞會把他的另一位好朋友也卷進去,從而影響那位朋友的名譽。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雖然他早已習慣于依靠自己,這次卻希望有誰能為自己指點迷津。直接詢問別人的看法自然不妥當,但是他想,也許可以旁敲側(cè)擊,委婉地征詢一些意見。
過了一會兒,他已經(jīng)和他的首席辦事員蓋斯特先生面對面地坐在自家的壁爐兩側(cè)了,一瓶在酒窖里存放許久的美酒正放在他們倆之間,與爐火保持著恰當?shù)木嚯x。這座城市里的每個角落都被濃霧塞滿,燈光顯得朦朦朧朧,仿佛伸手而不可及的紅寶石。都市生活的聲浪照舊從四面八方涌入,發(fā)出像風一樣怒吼的聲音。然而,在這個房間內(nèi),爐火跳躍的火光給室內(nèi)平添了溫暖的氣氛,酒瓶里的佳釀在經(jīng)過漫長的時間后,變得香氣濃郁。透過滑落著霧水的窗戶,可以看見窗外暮靄漸濃。律師忽然感到整個人輕松了許多。他對蓋斯特先生極少保密,即使有想要隱瞞他的事,他也沒有足夠的把握隱瞞得住。蓋斯特由于工作的關(guān)系,經(jīng)常去杰基爾家,由此也認識普爾這個老仆人。因此,對于在杰基爾博士家中自由出入的海德先生,他肯定也早有耳聞,那么,把這封揭穿秘密的信拿給他看不是很好嗎?興許他有一些他的看法。更何況蓋斯特先生對書法頗有研究,在鑒定筆跡方面很有一手。所以,厄特森認為,根據(jù)這些理由,把這封信給他看是合情合理的。此外,這個辦事員十分有頭腦,他讀了這樣一封蹊蹺的信,一定會發(fā)表一些十分有價值的意見,而他的話正好可以為厄特森提供參考。
“卡魯爵士那件事真是太令人傷心了。”他說。
“是的,先生,如今外面眾說紛紜,”蓋斯特說,“那個兇犯簡直太殘暴了。”
“關(guān)于這件案子,我很想聽聽你的看法。”厄特森說,“我給你看一件兇手親筆寫下的東西,但是請對此保密,不讓除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因為我還沒有拿定主意,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它。無論怎么說,這件事都是不光彩的。這就是那個殺人兇手親筆寫的信,在這方面你比較在行。”
蓋斯特興致勃勃,他立刻坐下來仔細研究那封信。“先生,”他說,“這種字體很奇怪。”
“從各方面來看,寫這封信的人的確很奇怪。”律師補充說。
這時,一個仆人走了進來,遞給厄特森先生一張字條。
“是杰基爾博士寫來的吧?”辦事員問,“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筆跡是他的。厄特森先生,便條上寫的是什么秘密事嗎?”
“不是,他只不過是想和我一起吃頓飯罷了。你為什么問這個?是想要看看嗎?”
“我只要看一下,非常感謝,先生。”于是,辦事員把兩張字條放在一起進行仔細的比較。“先生,謝謝。”過了一會兒,他把兩封信都還給了厄特森,“這是一種非常有意思的字體。”
接著出現(xiàn)了一陣沉默。厄特森的內(nèi)心在不斷翻騰。“為什么你要比較這兩封信的筆跡呢,蓋斯特?”他突然問道。
“哦,先生,”辦事員回答道,“因為我認為這兩者之間有奇怪的共同點,兩種筆跡除了傾斜的方向不同,在其他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
“真是奇怪。”厄特森說。
“你說得對,真是奇怪。”蓋斯特應(yīng)道。
“蓋斯特,你要知道,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有關(guān)這封信的事。”
“是的,先生。我明白。”辦事員說。
當房間里只剩下厄特森一個人時,他立刻打開保險箱,把那封信鎖在了里面。“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思考著,“亨利·杰基爾竟然偽造殺人犯的信?!”這樣想著,他不覺感到全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