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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薔和周涼琴的宿舍在整個研究生宿舍樓的另一端,早上七點鐘,段小樓領(lǐng)著蘇樂穿過整條U型走廊,兩個人躡手躡腳打開門進了宿舍。宿舍里很明顯有一陣子沒人住了,地板和桌面落了細細一層灰塵,窗簾只拉開一半,一邊衣柜敞開著,里面的東西都搬空了,桌上的書和一些日常用品卻沒動,看得出上次離去的人走得很匆忙。
A大宿舍樓冬天的暖氣燒得很熱,宿舍門窗緊鎖,兩個人一進門就覺一股灰撲撲的熱浪襲來。
段小樓聽到一個非常微弱的聲音:“誰給我口水喝〒_〒”
這聲音聽起來很幼嫩,并不是燈籠花那樣甜美的,也不是曾經(jīng)在張老師辦公室聽到的一品紅那樣元氣滿滿,細嫩到顯得有點虛弱。段小樓在心里安撫了她兩聲,轉(zhuǎn)頭對蘇樂說:“你表姐有沒有說都需要帶些什么?宿舍里的東西都拿走嗎?”
蘇樂嘆了口氣:“她慫透了,提都不敢提從前在A大的事,還是姑媽給我打越洋電話提起的,說讓幫著把她宿舍的東西收一下。”她快步走到一個書桌面前:“這兩本書我今天就給她寄過去,姑媽說表姐在那邊學(xué)習(xí)還用得上,最近正準(zhǔn)備從網(wǎng)站上從新買呢。”
段小樓忍不住說:“看來你表姐現(xiàn)在不僅是不想觸景傷情啊。她對周薔……”
蘇樂難得俏皮地做了個劃脖子的表情:“換你你難道不怕?”
段小樓用下巴一點另一邊的床鋪和衣柜:“她應(yīng)該不會回來了。”
蘇樂順著她的目光一看,臉色微沉,也走過來,掃了眼書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眼被搬空的衣柜,冷笑道:“這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也看出來了。化妝品、衣服鞋子都拿走了,還有我表姐給她買的其他值錢玩意兒。”她把書桌上的幾本書都抽出來:“這些書都是從國外網(wǎng)站買的,有的是圖書館的影印版,貴的要命,也是我表姐給她花錢買的。一本都沒帶走。”
段小樓盯著那些英文書名一看,不禁來了興致:“都是魏晉南北朝的課題內(nèi)容。”她拿起一本影印版翻了翻:“這個書真的好難買,估計咱們學(xué)校除了她這兒,只有葉教授那可能有了。”
蘇樂露出一抹笑:“你要喜歡,就都拿去。”她去過段小樓的單人宿舍好幾回,也知道段小樓感興趣的方向,知道她是真喜歡這些書。
段小樓有點意外,更多的是不好意思:“這……合適嗎?”
蘇樂笑著將桌上的幾本書都塞進她懷里,又將架子上另外幾本抽出來:“都拿著。她就是回來發(fā)現(xiàn)了,也說不出什么。”她吐了吐舌:“就是你以后看這些書的時候別讓她瞧見就是了。”
段小樓忍不住有點想笑,但還是點了點頭。
蘇樂從周涼琴的柜子里找到一只箱子,讓段小樓把書都放進去。又收拾了一些零碎,最后望著衣柜里的衣服鞋子嘆氣:“收拾半天,就拿了一堆書。讓敏琦知道了肯定要說咱倆書呆子。”她點了點衣柜里的那些東西:“我表姐個子高,這些衣服咱們拿回去也穿不了。”
段小樓說:“如果你表姐真不準(zhǔn)備要了,也可以捐出去。”
周涼琴的衣服沒有周薔那么昂貴,但也都是不錯的國內(nèi)品牌,而且都還是九成新,就這么扔在宿舍還真是可惜了。等過完寒假,這間宿舍肯定會有新的學(xué)生搬進來。留下來的東西,要么便宜后來的人,要么就是被直接扔掉。
蘇樂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咱們學(xué)校最近不是號召捐衣服嗎,還要9成新的,這些衣服正合適。”
周涼琴的衣物并不雜亂,很好收拾,兩個女孩忙活了十來分鐘,就都妥了。
臨走前,段小樓指著桌上那盆蔫頭耷拉腦袋的鈴蘭問:“這個花,我可以帶走嗎?”
蘇樂的神情有點怔忪,難得頓了一刻,而后說:“帶回去吧。”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敏琦說你特別會養(yǎng)花。這花跟了你也不虧。”
兩個人一人抱著一箱子書,另一人拎著一袋子衣服,懷里抱著盆鈴蘭,最后望了一眼這個房間,將門落鎖,離開了。
第一站自然是段小樓的房間,有幾本又厚又重的書都是段小樓要留下的,也省得蘇樂要一路提下去,還有那盆鈴蘭。段小樓一進門,放下東西,就去窗臺拿事先晾好的水,給鈴蘭澆了一些。
鈴蘭被放在挨著燈籠花的一邊,她有點怯生生的:“你們好……”
燈籠花笑瞇瞇的:“你好呀,歡迎!”
仙人球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厚:“你好。”
段小樓忍不住彎起唇角,蘇樂見她這副淺笑的模樣就說:“看來你是真喜歡養(yǎng)花啊。”
段小樓被她夸的一愣神,就聽蘇樂又說:“我沒給你講過,我表姐為什么要送這盆花給周薔吧?”
“沒有。”段小樓凝神,因為就在蘇樂說話的同時,鈴蘭自己也開口了:“其實……我是一個女孩子送給另一個女孩子的禮物……是定情信物……”
燈籠花:“哇!好浪漫啊!”
仙人球:“……”
段小樓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凌云隱隱的笑聲。
蘇樂說:“小樓,你知道這花叫什么嗎?”
段小樓本來認識的植物就比常人要多,這都要歸功于她那個植物學(xué)家父親,自從她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聽到植物交談的聲音后,對于植物的研究更比從前上心,因此對于蘇樂的這個問題,她回答的還是很順暢的:“鈴蘭,也叫君影草,還有個名字叫山谷百合。”她反應(yīng)過來了:“你表姐送這盆花給周薔……”
蘇樂嘆了口氣:“對。她當(dāng)初對周薔,真的是癡心一片。”
段小樓沉默片刻,說:“其實鈴蘭開花時好看,但從根部到葉片再到花朵,都是有毒的……”
蘇樂一愣,這件事她倒是沒聽周涼琴提過。她有點難以置信地望著窗臺上那棵瘦弱的小苗:“這花有毒?”
段小樓瞇了瞇眼,她剛剛說了那句話之后,她明顯看到鈴蘭花的身影像個畏縮的小女孩一樣,將葉片往里蜷了蜷。還有她小小聲的辯解:“我,我不害人的……涼涼說,我的全身都可以入藥,我是好孩子……”
段小樓說:“鈴蘭全草都可以入藥,葉子可以治心臟病,所以……也看要怎么講了。”
蘇樂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表姐當(dāng)初送這盆花給周薔時,曾經(jīng)對我講,她覺得周薔,很像這盆花……”
段小樓了然。周涼琴或許早在周薔身上看到了與鈴蘭相似的特質(zhì),外表荏弱美麗,卻可以殺人于無形。但若能好好利用,也可以治療疾病、造福于人。
可鈴蘭是鈴蘭,是用來下毒還是用來治病,要看使用它的人。
但周薔,卻是個有著自己心思和完全行動能力的成年人。
以花喻人,終究是淺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