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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謝辰進宮,暫住在皇后宮中,等著吉日隨皇后鳳駕同去行宮。
碰巧趕上一件事,陛下的寵妃韋妃因給皇后請安不勤,托辭稱病而被陛下斥責。
韋妃驕橫原不是新鮮事,但淳康帝在這時禁她的足,她便不能陪伴圣駕去九旬山了。
后宮因此掀起波瀾。
謝辰對皇后道:“陛下心中還是有姑母的。”
“九旬宮由韋妃父親商議出方案并親臨監工,建成后,陛下大為滿意。韋家近來賞賜不斷,不知多少人眼紅、獻媚。今日禁韋妃的足,便是在敲打韋家,身為臣子,當守為臣之道。”
皇后謝宜自坐上后位起,便兢兢戰戰,時刻謹記母儀天下之責。
韋妃不敬又如何,縱使陛下不懲處,她斷然不會因此事動怒。
太子已經及冠,后面的皇子年紀尚幼,最難之時都熬過來了,這般小貓小狗似的挑釁又算什么。
于她而言,此時該思慮的,正是陛下對韋家的敲打。
陛下當年最寵韋貴妃,甚至為其棄了后宮雨露均沾的規矩。可惜韋貴妃年紀輕輕難產而亡,只留下一個公主。
韋家又送了韋妃進宮,跟前頭那位貴妃有六分相像,脾性卻不能比。陛下有意補償,韋家女入宮兩年就升了妃位,且親手養育公主。
安國侯韋元同任工部尚書,自來受陛下信任,如今得了敲打,便不得不夾住尾巴侍奉君上。
謝家難道不該收一收嗎?
皇后即使憂心忡忡,也不能嘆氣皺眉,端莊地對謝辰道:“陸國師也要隨行伴駕,你可見過他?”
謝辰提起此人面色稍淡:“國師回京那日,我在金闕大街上遙見過一面。”
“你若與此人交談,便知他與他師父并非一脈相承。他為人謙和淡泊,行事穩妥,深得圣心。偏偏太子看不順眼,你可知為何?”
謝辰神情一僵,聞言欲跪,被皇后扶住。
皇后放低聲音,用長輩的口吻說家常道:“太子重情重義,自小就為他表姐鳴不平,不遜于你三個哥哥。他不喜命格司,向來不敬神諭,已被陛下訓誡過多回。”
謝辰知道皇后心疼擔心兒子,會意道:“姑母放心,既是因我而起,我定會規勸太子殿下。”
皇后搖頭對她道:“他脾氣倔,你勸不動他,只會適得其反。辰辰,姑母希望你能先放下。”
“天命不可違,你的境遇豈是國師之罪。就算你怨申禮行,此事與陸國師并無關系,怎可遷怒。”
“命格一事,謝辰不敢怨。”謝辰低眉,了當地問:“姑母是想謝家與命格司交好?”
皇后拍拍她的手,“起碼不能交惡。陸千載年輕位高,日后幾十年官途,謝家與太子難道一直給他臉色看?陛下會怎么想?”
謝辰明白皇后的意思,只因她命格崎嶇,不喜命格司,謝家人便從不與之打交道。
太子心疼她,曾多次在陛下面前諫言廢除命格司。
上一任國師年歲漸高,不得圣心,謝家尚能鎮住他。但新國師將將過了而立之年,日后不知會得怎樣的盛寵。
陛下信奉天命,最器重命格司,在此事上輪不到太子指手畫腳。
只有謝辰主動與命格司和解,謝家的態度隨之轉變,太子與陛下才會少為此事起沖突。
“謝辰遵命。”
謝辰聰慧冷靜,從不鬧脾氣,想通這一層便應下了。
皇后有些不忍,輕拍她的背,“本宮看著你長大,你的苦衷姑母都知道。可是身為謝家人,不得不為謝家、不為太子著想啊。”
…
八月初,淳康帝留下太子監國,與皇后、太后移駕于九旬山上新建的九旬宮中避暑,皇親國戚隨行者近百人。
九旬宮位于九旬山的秀峰之上,流泉遍地,湖泊池沼環繞。樓宇回廊與湖光山色相印襯,比禁宮少了幾分莊嚴肅穆,而在雅致奢華、清新靈巧上更勝一籌。
四面山風不歇,云海騰霧,實為避暑的好去處。
當夜,淳康帝于清涼臺上設宴。滿座不是皇親便是寵臣,算算姻親,皆為自家人,醉酒后將在宴京城內首等要緊的尊卑都沖淡不少。
藺長星與謝辰剛定下情還未多纏綿,她便進宮住下,幾日不見像隔了三秋一樣漫長。
自打入座,他就目不轉睛地守著謝辰,謝辰卻仿若無覺,酒宴之上仍是一副冷清面容。
好不容易等到她端杯起身,卻是走到陸千載面前。
她溫和客氣地敬他酒,陸千載不卑不亢地飲下,很快相談甚歡。
藺長星大為奇怪,謝辰比誰都不喜命格司,怎會去跟陸千載對飲。
難不成,是陸千載長得好看嗎?
藺長星醋騰騰地打量,陸千載那財迷,雖然年長他十多歲,卻絲毫不顯老氣。笑起來時瀟灑優雅,美中帶邪,跟個妖精似的。
然他今日一身沉悶華貴的玄色錦服,生生將面上的艷色壓下。
于是妖氣淡了,仙氣半露。
謝辰還是一眼都不看他,若不是藺長星低頭確認自己頸上的紅繩已被她收走,都要懷疑那個溫柔吻他的謝辰到底是否存在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