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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華流轉,雪終是在這一年的深冬季末尋來了。紛紛揚揚,似潔白如新的片片落羽飄散人間。樹影紅墻被厚厚的綿雪覆蓋的徹底;雪下得真的很大,仰著頭往天空的方向垂直去望,整個人都似要被進埋進去的感覺,整個心都好似淘洗干凈,里里外外。
長生裹著厚厚的大氅,獨自站在屋檐下。仰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看著那些鵝絨大雪紛紛飄落,淡若翩鴻,落在臉上的感覺涼似冰。這雪已經下了一夜了,一夜的時間,雪讓冬天的蕭條之色變成銀裝素裹的潔白如斯。長生瞧著雪花掉落指尖,還未完全感覺到它那涼薄的溫度,就化了,順著指尖流向指縫里;輕輕的噓一口暖氣,一團白霧裹著一份特有的溫度裊裊升空,氤氳,伸展,直至與周圍的氣氛融為一體,漸漸變得干冷,看不見觸不到。這樣的冬天,除了寒風鼓動與自己的呼吸聲,真的太過平靜了。
長生沒有再觀望著飄揚的大雪,她在玩自己呼出的一口寒氣;白白的霧氣明明觸手可及,可不管她如何努力,白霧還是毫不留情的從她指尖溜走,然后消失。
身后突然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聲聲凌亂,似乎這不成語的腳步聲將要喻示著什么。聞聲,轉過頭去,長生看見的是急切趕來的桃姑姑,在這深寒冬季的某一天,略施脂粉的桃姑姑竟然沁出一身薄汗出現在長生眼前;然而這并不是桃姑姑所尋來的重點,她這么急沖沖的跑來找長生,是因為顧宅里發生了一件事,一件不太好的大事。
因為這個,長生可能需要提前一些回去顧府了。彼時,桃姑姑帶來的消息竟然會是——————顧宅,老夫人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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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早些睡吧,明后天應該就有人過來接我們了。”桃姑姑把搭在手腕上的大氅披在了長生肩頭,隨后攏上窗戶。長生望著被窗戶隔斷的雪景,沒有出聲,緊了緊桃姑姑給她披上的大氅轉身走向床榻。
“三姑娘是不是在擔心老夫人?三姑娘請安心,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長生的一聲不吭讓桃姑姑摸不準她的心思,而其實,桃姑姑也從來沒摸清過。長生總是沉默的,不像是藏著掩著的那種不發不語的,她的眼神太干凈了,一絲一毫的黯色也尋不到。這種干凈,似乎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透過她的眼睛從而知道她的內心在想些什么。可即便這樣,桃姑姑也還是看不到什么。
夜越發的深了,屋外除了簌簌下落的大雪,什么聲兒也沒有。這一夜,長生看似與平時一樣又似有些不一樣,她依然話少多沉默,可這一晚她太安靜了。
翌日,紛紛揚揚的大雪竟然停了,萬物一片雪白,這白,似要潔凈到人的心底里去。而離此地有些路程的墨城顧宅,此刻的后院里卻泛著幾許清冷。重病在床的顧老夫人勉力靠坐在床頭,一臉倦容的她同樣面色灰白,毫無血色。她遣散了一屋子服侍自己的那些下人,叫來自己的兒子顧莫堯,沙著嗓子啞聲說道:“阿堯,去接那孩子回來吧,這么些年啊,我還沒見過她呢,怕……就怕是這次若是再不見她一面,我這把老骨頭估計就見不到了。”顧老夫人說話長久些就開始大喘氣,最后竟還咳嗽了起來。
顧莫堯臉色平然淡漠,眼神冷銳幽深難辨。就算是望見自家母親病弱的慘白臉色,他亦沒動容半分。顧老夫人瞧見他這副模樣,也只是在心中暗暗嘆息一聲。
“你這涼薄的性子,也不知是跟了誰的脾性,要說你爹也是一個異常溫和的儒人,可誰知你與他性子如此不同。”她說,眼神細細描摹過顧莫堯的眉眼面容,接著又說道:“以后幫我對那孩子好些吧!”也或許是對顧莫堯的生性太了解,所以她自顧自搖了搖頭,臉上泛起雍容的笑容,卻不再多說什么。
“莫堯自知如何,母親不必分憂擔心,請好生休憩,莫堯告退。”顧莫堯起身,聲線清冷的對顧老夫人回道;爾后,喚來讓顧老夫人遣走的侍從進屋,吩咐讓其繼續照看,他人便出了顧老夫人所住的臥房。邁出房門門檻時,背對著他的顧老夫人微微沉默,隱隱又嘆息了一聲,無聲無語中似有萬千無奈通過這聲嘆息滿溢了出來。
顧莫堯回到自己主事的書房,召來常忠到跟前,簡明扼要的命令道:“常忠,正午過后你去趟清寧寺吧。”到這里,顧莫堯要表達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常忠意會的點點頭,隨后不久常忠便離了顧宅,踏著輕功去往了清寧寺的方位。
顧莫堯隨著常忠的離去,慢慢獨自一人踱到窗前,眼神清寒孤冷的眺望在一處,他的視線所落之地,也正是座落在遠處的山與山之間的清寧寺那個點,盡管從顧宅里看清寧寺并看不到,但顧莫堯幾乎可以想像的出長生會是如何一副模樣,那雙淡然不驚總是泛著朦朧霧氣的眸子,恍惚就近在眼前。
要說長生并不是他唯一的子嗣,除長生以外,他還有兩個孩子。比起沉默少語總是呆呆傻傻的長生來說,如笙與斯蕊可謂是靈巧俊秀的。然,自四年前他冒然打斷自己的規劃,輾轉半路折去了清寧寺山下見到了長生,幾番試探,知其是真如常忠說的那般,他本是不喜的。可是,當長生望著自己時,他卻莫名的想對她親近一些。明明眼神干凈,但詭異的,她是他為數不多摸不透其內心幾何的人。不是她掩的深,而是整個人落在眼里都太通透了,才讓他心生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