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枍梵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是夜路,展昭不敢讓淺書自己騎馬,索性把他抱在前邊兩人同乘一騎。淺書一路上顛簸著,好容易清醒起來的腦子重又變得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幾次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也不知道他第幾次被展昭敲在額頭上叫醒之后,淺書終于聽見了展昭的聲音:“到了。”
淺書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連綿的青山。江南不只是水多,山也是多的,一片連綿的青山本不足為奇,但是這座山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墳塋,或蒼白或黝黑的石碑或是鱗次櫛比地聚集在一起,或是零零散散地立在一旁。
“夫子……”淺書從馬上下來,扯著展昭的衣袖。
“害怕了?”展昭從面前的一片墳塋上收回目光,揉了揉淺書額角有些微紅腫的地方:“不要緊,這都是夫子的先人,不必害怕。”
淺書點點頭,仍是不肯松手。展昭從林林總總的墓碑中穿過,在一個合葬的墓前停下了腳步。
先父展輝。先母鄭天希。
展昭的父母在此長眠。
展昭凝視著青黑色的墓碑,上邊已經附了一層灰塵。他跪了下來,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觸到墓碑上的名字,一筆一劃極盡虔誠。
父母去世的時候他只有五歲,青澀粉嫩的年紀,被師父帶回山上,如今再回來,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身后帶著一個堪當自己兒子的少年。
他的記憶都已有些模糊,只是還清晰的記得那一年江南竟是難得的飄起雪來,他蜷著小小的身子看著父母的親戚朋友忙前忙后,外衣外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孝衣。師父踏雪而來抱起他,來在父母靈前,對他說,再看他們最后一眼吧,然后我帶你走。
明明是一家人一起中了毒,可是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小小的展昭看著煙霧繚繞中的兩個蒼白的牌位,跪在蒲團上縮成一團,爆發出了這些天來的第一次痛哭。
事出突然,大人們使出了渾身解數卻最終只是確定展輝夫妻雙雙殞命之后,才注意到展昭坐在角落里,不哭不鬧安靜得像個雕塑。這幾天來無論誰哄誰勸他都好像渾然不覺,然后在今天突然爆發。
沒有人知道他那些難熬的日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也沒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突然就觸動了他的心弦。女人們看著那個小小的顫抖的身影,拿帕子捂著嘴紅了眼眶,男人們抹了把臉轉身看著院子外邊起起落落稀疏的飛鳥。
什么是死亡呢。那是最臨近絕望的時候,是再也聽不到的呼喚再也看不見的雙眼再也感受不到的溫度。
在山上的時候展昭試圖尋過短見,被師父發現后差點抽死他。他說你這么做,可對得起你爹娘拼了這條命救下了你,可對得起為師把你帶回來視如己出?
展昭的目光一遍遍描摹著碑上的紋路,曾經那么鮮活的生命現在只是青石板上冷硬的線條。他想起母親抱著年幼的他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搖籃曲,想起父親在月下舞劍摸著他的頭欣慰道,昭兒以后定會比爹爹厲害百倍。
突然就很想放聲大哭一場。為那些年的闔家歡樂,為那些年他曾錯過的無法挽回不可彌補。
因為從小就失去了父母,所以他才會對淺書如此上心吧。他明明有父親有母親,卻孤孤單單好像孑然一身。所以想要努力的對他好,想要他在做出某些不可逆轉的決定之前,能想到自己曾經對他的諸多期盼。
展昭身為御前三品帶刀護衛,能隨意入后宮行走,是以早在淺書為皇上擋了毒箭命在旦夕的時候,他就已經見過了他。那時候的淺書雖是虛弱地倚在床頭,整個人確是繃緊的,好像一張搭上了箭的弓。展昭只在經過的時候瞥見了他默無表情的側臉,竟不知怎的有些記掛。
直到再次見到他,他嬉笑怒罵真正像個十幾歲的少年。展昭無法把面前這個時時惹事的淺書和那個躲在蕭寂竹林陰影后的人聯系在一起,卻被時時提醒著他們的確是同一個人。
既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那就干脆假裝什么都不曾發生。就當做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開封府衙門前,他跳下馬笑得眉眼彎彎:“我是趙旸,你們叫我的小字淺書好了。”
“夫子。”淺書站在展昭身后輕聲喚他,他看著展輝夫妻的墳塋不知怎的有一種鉆心剜骨般的難過,卻依舊挺直了腰背站著,他是皇子,能值得他低頭的人世間屈指可數。
展昭默默地想著,爹,娘,這是我的徒弟。他雖然不是最聰慧的也不是最聽話的,甚至他可能有許多事情沒有告訴我,可是我想認真對他。
我想讓他活著,好好活著。
“沒事了,你不必擔心。”展昭恭恭敬敬的叩了幾個頭,終于站起身來,把方才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習慣性的揉了揉淺書的頭發。淺書見展昭面色緩和,這才仿佛長舒了一口氣似的。
“昭弟?”一個怯怯的聲音在兩人背后響起,還猶自帶著哽咽。展昭回過頭,只見一個看上去有三四十歲的婦人正站在自己身后,胳膊上還挎著一只裝著祭品的籃子,臉上還帶著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