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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老鼠?!彼p聲說,眼眶里氤氳著一層水汽。
多少個日日夜夜他聽著忘川河的水聲看著水面上激蕩著卷起巨大的水花,多少個日日夜夜他輾轉無眠看著遠方的一片虛無,多少個日日夜夜他看著大紅色的曼珠沙華開得熱烈而妖異,那是從白骨里開出的花,要用鮮血來栽培。
如今終于見到了他,卻是陰陽兩隔,對面不見。這里的熱鬧已經不再屬于他,他獨自一個人站在那里,好像不留神落進了時間的縫隙。
浮生姿態如此,逃不開,躲不掉。
莫名地,我有些心酸??粗莻€人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無知無覺,我上前拍了拍他:“你已經見過他了,我們該走了。”
他默默地點頭,剛要轉身,卻聽得有呼嘯之聲。多年來的習慣讓他甩開了我的手,張開雙臂擋在了包拯面前。
然而有一個人比他動作更快,鋒利的鋼刀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臉。
“什么人!”他沉聲問。
來人沒有答話,手中一把劍一擊未中即換了方向,招招式式都沖著包拯而去。他看得心急無比,幾乎忘了自己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就要往上沖。
我把他一把拉回來:“那把劍有古怪,你別動?!?
他掙不開我只能看著,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纖長白皙的手指攥成了拳頭。
刺客和開封府里的侍衛戰做一團,王朝四兄弟武功不濟接二連三被打出戰斗中心,我聽見那個人大喊著保護大人,試圖把所有的傷害都隔絕在外。
曾經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個人,紅衣獵獵黑發飄飄,手中一把長劍帶著凜冽的寒意,劃破長空,撕裂天際?
“怎么回事,刺客為什么會這么厲害,他怎么都近不了身的?”他掐著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我覺得他的手指要嵌進了我的骨頭里。
“他的劍是上古邪劍,有萬千怨靈聚集,我看今日這里所有的人都逃不了了。”我皺著眉頭。
“那該如何是好?”那個人已經明顯有些體力不支,身上被傷了好幾個口子。他急得無所適從:“你不是鬼差嗎,你快救救他們??!”
“我要是能救早就動手了!”我吼了他一句:“地府不管人間事,要是我插手了,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在天譴之下!”
“那怎么辦?”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這十年來,少年意氣一點都沒變。
“只能等著。”到這種時候我反而冷靜了下來:“這下你不用先投胎了,不用一會兒他就來找你了?!?
刺客把那個人一腳踹到一邊,長劍沖著包拯的胸口而去。那個人的鋼刀落到了一旁,他卻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撲了過去,要用自己的胸膛擋住即將到來的死亡。
我看見那個人的嘴角緩緩翹成一個漂亮的弧度,竟是如釋重負似的閉上了眼睛。
他突然大力掙開了我,我驚訝的看著他,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望不到邊際。
“那我呢?”他問。
“什么?”我愣了一愣,突然明白過來,怒吼一聲:“不行!”
他卻飛速后退,身子懸在半空中,我看見他的黑色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在月光下無風自動,像是忘川河里蓬勃的水草。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會魂飛魄散的!”
“我知道啊?!彼谷粚χ倚α诵Γ劬Σ[起來,溫潤得可以。
“可是我不舍得啊,雖然這十年來我一直在等他,可是他真的要死的時候,我會覺得好難過?!彼难劬餄B出紅色的血,順著他白色的臉頰往下流,一滴滴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他好像渾然未覺,依舊笑著,轉過身去看著面前那個閉著眼睛的人,他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描摹他臉上每一寸地方,有些貪心地想多看一眼,卻又是怎么看都看不夠的。
這張臉,他想了十年,盼了十年,等了十年。
“玉堂,好好活下去。”他聲音輕輕的,然后決絕地轉身,帶著平地而起的狂風和天邊紫色的閃電,帶著永生永世的遺憾和永生永世的眷戀,撲向了滿臉驚恐的刺客。
惡鬼化靈威力無比,神魔鬼怪無不退讓,一擊之后,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院子里飛沙走石,一時竟什么都看不清楚。等一切都平靜下來,開封府那些人才能看到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刺客已經七竅流血殞命當地,而只有我能看到,那個十年來一直都是少年模樣的他,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他臉上的笑容那么美好,卻隨著風一點一點化為漫天輕煙,就像是太陽下的雪花,在這世上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值得嗎。
恍惚中我似乎聽見他說,值得呀。如果他今天死在這里,萬一下一世我沒有認出他怎么辦?他說我很笨的。所以這樣就好啦,我兩次都是死在他的面前,最后眼睛里都是他,這就夠了。
真是個傻瓜。
“白護衛,你沒事吧?”包拯和公孫策一左一右扶起了白玉堂。他一只手按著不斷滲血的傷口,搖了搖頭,眼睛卻是看著半空,若有所思。
貓兒,剛剛我好像聽見你的聲音了。你是不是來看我了?你還認得出我嗎。
這十年來,我終于長成了你的樣子。
答應我,一定要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