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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這時的森林里安靜的可怕,幾乎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不會又遇到野獸吧,他現在只有一個人,如果野獸突然撲上來他肯定跑不掉的,許塵這樣想道,一邊警惕地環顧著四周一邊拾起腳邊的樹枝抱在懷里,他的手還在為剛才突如其來的襲擊顫抖得停不下來,他感覺他的胸口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一樣無法呼吸,尤其是當那只巨熊張開血盆大口時吞吐出的猩紅霧氣,根本無法從他的腦海中抹去。他盡量地安撫著自己的情緒,不斷地告誡著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亂想,要保持呼吸平穩,放輕松不會再有野獸出現的了。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他不住地默念著,像是在自言自語給自己壯壯膽子。
其實之前的他,也會幻想過如果自己是陰陽師碰上怪物時英勇戰斗的煞爽英姿,可是今天真正遇上了自己居然像說書人口里那種討人嫌的負累一般,雖然嘴上說他不想上山當什么陰陽師,但他其實還是很在意這些的,自己居然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別人的身后,看見自己的朋友在戰斗竟然束手無策,什么都做不到……
他看著自己展開的雙手,不由地嘆了口氣,忽然一時稍不注意懷里的柴火散落了一地,他慢蹲下去撿。算了,還是乖乖當個凡人吧,陰陽師的世界并不適合他這樣的人的。
雖然林間還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茂密的樹冠讓皎潔的月光無法照進來,如果有風過枝葉招搖,才讓些許搖碎了的光斑灑在腳下的枯枝敗葉,浸著雪水發出著晶瑩的光。
不過其實他也根本不用擔心光線的問題。一來,是他的眼睛早已適應了林間這種黑暗的環境,二來,蘇河怕他迷路給了他的懸浮著的幽藍色火焰,正調皮地在他身邊晃悠著,雖然光芒微弱但也是勉強足夠的。不過他也不敢走太遠,因為蘇河說他能維持火焰的范圍是有限的,如果離得太遠它就會熄滅。他就這樣來回跑了幾趟,心想看樣子撿回的柴火已經足夠過完今晚了,再撿完這一趟直接回去就好了。
他總是感覺后背涼嗖嗖地,仿佛黑暗中潛伏著一頭伺機而動的猛獸,而且自己好像不知不覺離開了蘇河他們好遠。可是干枯的樹枝并不好找,多是浸在融化了的雪水里,泡得都開始發軟了的,他才不得不再往外走一點。也不知道腦袋在胡思亂想著什么,突然腳下踏空了,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了一棵樹上。
好痛。不過他發現還好只是擦破了皮而已,雖然好像聞到了額頭有些許血腥味,但應該不算什么大事。咦?不過……他恍若隔世般的伸直身子向四周張望,剛才撞著了這時腦袋開始有點發漲,話說他剛才來的方向是哪一邊啊?
他的視線蔓延在林間無底的黑暗之中,仿佛正在一絲一絲地蠶食著然后猛的將他扯進深淵。
原本一望無垠的森林里突然變得有些空曠了,因為剛才跟巨熊的打斗被清除出了一片空地,周沿倒下的樹以極其扭曲的姿態倒在潮濕的土壤上,還能隱約看一點冰雪融化后的痕跡。渾圓的月亮高高懸掛在頭頂,照耀在巨熊浸泡在血泊中的血肉模糊的身體,它破碎的頭顱流出殷紅的血液浸透著土地,在月光下散發著凜冽而凄冷的死亡氣息,還有斥鼻的腥臭。
葉洛握了握手里磨得有些發燙的打火石,心想這次一定會成功的,輕輕地從口中呼出一口氣作放松狀,用力敲擊著手里的打火石不時閃出火光,嘗試了好幾次才終于讓星星點點的火苗將枯葉燃燒起來。她也顧不上額前已經密布的汗珠,連忙把腳邊的樹枝架進火里,又小心地擺弄了下,火勢漸漸漲了起來,無數火星卷動飛舞,猶如螢火蟲般在黑夜里舞動,然后瞬間消失不見。終于生好了火,葉洛忍不住松了口氣,回頭看了看還在靜坐療傷的蘇河問道,“你現在感覺怎樣了?”
“嗯,好多了……”蘇河說著試圖舒展下胳膊,可是突如其來的痛楚馬上打斷了他的想法,訕笑道,“……看來好不了那么快。”
葉洛白了他一眼,“別勉強自己。”她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掃視了下四周,沒發現許塵的身影,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家伙去哪里了?怎么還沒回來,撿個柴火要去那么久嗎?”其實是她在專心生火,沒注意到許塵什么時候又離開了。
“不用擔心,我可以感知到他的位置離我們不遠,如果他發生什么意外我們會知道的。”
“誰說我擔心他了。”葉洛反駁道。
蘇河聞言失笑地搖搖頭,不再說話又閉上眼繼續靜坐。
葉洛也在火堆旁坐了下來,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不過地面還是有些磕得慌,“你說——師兄為什么會叫我們帶他上山啊?他難道......不會就是門主讓我們找的人吧?”
“誰知道呢,可能……”蘇河頓了頓,其實他也不知道葉師叔這種出人意表的舉動,不過這孩子確實沒有什么不凡之處,但他心里這么想,嘴上還是用了另一套說辭,“……也許葉師叔覺得這個孩子與常人有些不同吧……”因為他怕葉洛那脾氣可能會把任務搞砸了,還是安撫就好。
葉洛忍不住反唇相譏道,“與常人不同?有什么不同?我倒是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同,要真說有的話——那是想說他膽小得異于常人,還是說身體弱得異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