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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應展回家得知前一天晚上順天府小牢暴亂后,應小二已經三天沒能走出房間一步,也沒有和父親說過一句話。他從小只想成為一種人,就是他父親那種不但武功高強,而且造福鄉梓的大俠。如今他的機關臂甲就藏在床下,穆天冥的手就放在刺客之盟的喉嚨上,他自己卻突然被父親關了禁閉。
我就不明白了,人家爹都希望自己的兒子長大后和他一樣,我爹怎么就老給我搗亂?他就非說穆公子是壞人,不讓我跟他混在一起。可是除了他,誰正眼看過我?我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覺得我是個殘廢丟他臉了,還是把我哥的事怪在我頭上,變著法的懲罰我?
應小二越想越氣,下定決心今天依然不和父親說一句話。他的房間狹窄的如同兔子窩,只能放下一張小床、一張小桌和一個小衣柜。小桌上蠟燭的火焰忽明忽暗,散發著刺鼻的氣味,屋里一片陰沉沉的。院外更夫的打更聲響起,三聲,此時已是后半夜。
“嘩啦啦。”有人抽走了鎖住應小二房門的鐵鏈,房門一開,徐氏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
“兒子,半夜了你還不睡啊,喝點湯吧,這幾天你都沒怎么吃東西。”
“娘,我喝不下。我是你們親生的么?”
徐氏把湯放在桌上,輕輕扇了應小二一個耳光。“臭小子凈胡說八道,你當然是我們親生的。”
“真的么,你沒記錯?”
徐氏一板臉。“廢話,你在我肚里鬧了九個月,我還能記錯了?”
“我是你們親生的我爹為什么那么恨我?”
“別胡說!”
“夫人,你出來!”應展瘦弱的身軀出現在門口,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像從金剛羅漢口中吐出的一樣。
徐氏嘆了一口氣,輕輕在應小二頭上拍了兩拍走出屋去。應小二聽到父親的聲音就感到一陣氣苦,面向墻壁躺在床上不想看見他。
“小子,我把你關起來是為了你好。我剛一到家順天府的老伙計們就來跟我告你的狀,你知道我當時心里有多害怕你出事么?”應展坐在小桌旁,看著應小二的后背說道。
哼,你離開這句就不會說話了是不是。
“你不知道世道多險惡,就算你雙手沒有殘疾,你知道每天會有多少你這么大的孩子慘死在別人的刀下么?”
又來了,又來了,每次都是這句話,好像江湖上每個人都只會用刀似的。
“我不是不讓你有自己的生活,我是怕你以后自己會后悔。我這幾天和你娘出去玩了幾天,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么?我真他媽后悔當年去當差,耽誤了多少和她在一起的好時光。我不想讓你走我的老路。”
應小二在床上動了一動,依舊不搭理父親。
“你把刺客之盟的卷宗都偷走,又跑到順天府里去搗亂,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你知道你面對的是什么人么?你轉過來,我給你看一樣你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應小二本不想轉身,但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還是慢慢轉回了頭。
只見應展拉開了右邊的胸襟,露出大半個胸膛。他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可見,像是一幅石刻壁畫。在右胸上一個茶杯底大小的傷疤深深凹陷下去,好像一個印章,見證了應展當年的遭遇。
應小二從來沒見過父親的傷疤,他從沒想到過那場慘劇會在父親身上留下這樣的記號。他不由自主的從床上坐起,死死盯著應展胸口上的洞穴,只覺得一只無形的手伸進了他的喉嚨,要把他的胃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