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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點二十七分,成都雙流機場。
陸晨拎著箱子走出出站口,在熙熙攘攘的接機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陸家老兩口。兩位老人挨著肩,微微踮腳朝前張望,由于年紀(jì)大了,兩位老人視力退化,必須瞇著眼才能看清。
唔,好像突然老了很多。陸晨匆匆低頭,朝著他們走去。
陸老爺子首先看著了朝他們走來的陸晨,他推了推宋秋慧,然后自己快步迎了上去。宋秋慧也看見了陸晨,緊跟著搶在陸老爺子前頭去迎接陸晨。
陸晨叫了二老一聲,陸昌國保持以往沉默寡言的作風(fēng),只嗯了一聲,便接過陸晨手里的行禮,在前面開路。宋秋慧則抓住陸晨的手,叫了聲“晨晨”,然后便高興地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一個勁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這個昔日極其講究說話藝術(shù)的工會主席,現(xiàn)在言語神情間都透露出一絲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刺激到陸晨,讓她再度變得渾渾噩噩。陸晨看著這個昔日趾高氣昂,如今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工會主席,心里猛的一酸,差點眼淚就要掉了出來。
“不是說不讓你們來接了嘛,這大半夜的,我自己回去就行。看看現(xiàn)在多冷。”出了機場,冷空氣驟然襲來,陸晨一邊抱怨著,一邊摟住了宋秋慧。
原來她這么瘦啊?自己從小覺得她十分高大,這么多年沒仔細(xì)摟過她,沒想到竟是這么的瘦。陸晨想著,抬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陸昌國,覺得他的背怎么突然佝僂了起來。
“沒事沒事,大半夜你不好打車,一個女娃,要是碰上壞蛋怎么辦?你宋陽表哥送我們來的,一會兒他再載我們回去。”
陸昌國回過頭,看她們娘倆:“做了你愛吃的水煮魚,辣放得少,夜里別吃太辣。”陸昌國不像宋秋慧,喜怒都擺在臉上,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變化,可話語里都是關(guān)心。
“對對,魚都片成片了,還沒下鍋,免得煮老了。進(jìn)了家你先洗臉休息,我跟你爸煮魚,幾分鐘就好。”
宋秋慧開始嘮叨起來,說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陸晨卻覺得在這年根下的寒夜里,她的嘮叨異常暖心。
宋陽開著一輛別克等在外面,見三人過來,立刻打開了前后門。
陸晨上前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后說:“你瓜啊,不曉得到車?yán)镱^等到起?等哈冷死你個瓜娃子。”
宋陽是陸晨大舅家的孩子,兩人差了三歲,小學(xué)中學(xué)都在一個學(xué)校讀書。宋陽長得人高馬大的,又比陸晨大,陸晨讀書的時候,靠著這個大塊頭哥哥收拾過不少使壞的男生。
宋陽笑:“在北京待了七八年了,還沒忘了四川話啊。”
“死都不會忘。”
“呸!”宋秋慧突然大聲呸了起來,接著碎碎念道:“小娃兒不懂事,有怪莫怪。”然后看著陸晨說,“過年過節(jié)的,啷個說這些晦氣話?”
宋陽趕緊打圓場:“姑媽,您知道晨晨向來有口無心,您別跟她生氣。”
宋秋慧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對陸晨說:“晨晨,媽不是罵你,你知道,過年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對你不好,媽都是為你好。”
陸晨心里突然難過得不得了,宋秋慧現(xiàn)在似乎一面對她就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陸晨再次摟住宋秋慧,扶著她上車,“媽,先上車休息下,大半夜的,累壞了吧。”
“哎!”宋秋慧應(yīng)了一聲,趕緊乖乖上車了。
陸晨跟著宋秋慧坐在了后座,陸昌國則坐在了副駕。
半路上,宋陽突然問陸晨:“北京那么好?不打算回成都發(fā)展?成都的出版業(yè)也很不錯啊。”
陸晨知道,這些話多半是宋秋慧教他說的,讓他旁敲側(cè)擊地問一些他們想知道又不敢提的事,當(dāng)然能勸她留在成都最好。
“暫時不打算回成都。”
宋陽:“北京有讓你放不下的事?還是人?”
陸晨沒有回答,她側(cè)頭看著車窗外,馬路空曠筆直,好像延伸到了夜空。汽車在馬路上飛奔,好像要飛入夜空之上。
如果沒有江末,她會不會回成都發(fā)展?她賭氣上了飛機,從飛機起飛那刻開始,她總是想起江末。已經(jīng)三個小時了,不知道他還好不好,是不是睡著了。
她有些后悔,那會兒她應(yīng)該把手機留給他,這會兒至少能問問他是不是睡覺了,或者變成魚了?陸晨覺得腦子有些亂,她抱住旁邊的宋秋慧,低聲說:“媽,我睡會兒,到了你叫我。”
“哎,放心睡吧,媽媽守著你。”宋秋慧拍了拍陸晨的手背。
陸晨鼻子一酸,幾滴淚悄悄融進(jìn)了宋秋慧的毛衣里。
※
第二天,陸晨睡到下午三點才起來。她一起來,宋秋慧和陸昌國就忙活著做飯。一會兒工夫,兩人就做了七道菜,顯然早就準(zhǔn)備好了,只等陸晨起來。
七道菜擺了大半桌,陸昌國老兩口眼巴巴望著陸晨大快朵頤。
陸晨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一邊嚼著菜一邊說:“爸媽,你們在呢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