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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樸小院,除了院中央有棵百年老樹,也無其他顯著物事,甚至在小院一角,還開墾出一小塊菜地,綠意盈盈,椒嫩如水,幾根剛冒出頭的黃瓜掛在竹架上,分外誘人。
全然是一派農家小院的風姿,然而呢,這里卻是天南劍莊大莊主陳天均的私人住宅。
兩日前,陳天均被金刀門的黃云虎帶人重傷,幸得趕來的陳乾元救下,也幸虧這漢子身子骨強硬,又被陳乾元幾次用真氣救治內傷,才躺兩天床,就能慢慢下床走路了。
而此時呢,廢了右手的陳天均正蹲在小菜圃之前,左手提溜著短鋤,慢慢給青菜鋤草。
“陳大伯,你咋又跑去整治菜園子了?”端著藥走進小院的陳乾元無奈又好笑。
之前無戒大師曾告誡陳乾元,切不可過早暴露自己是陳天昊兒子的事實,思來想去,他也覺得有理,此時也還沒有告知陳天均真相,杜撰自己姓陳名憶昊,闖蕩江湖的年輕兒郎而已。
憶昊,他也卻是思念他父親十五年了呀。
這幾天相處下來,陳乾元也不跟陳天均客氣了,干脆叫陳大伯,反正他本來就是自己血親大伯嘛。
可是呢,這年過半百的漢子就是閑不住,練不了劍,沒事就整治整治菜園子,也還樂呵著。
“哎呀,憶昊,你堂堂一個劍客,手就是拿來使劍的,熬藥端藥這些事,讓小福子來做便是了?!标愄炀泵υ谝陆巧喜淙ナ稚系哪嗤?,又指了指躲在陳乾元背后的矮小少年,色厲內荏喝道:“小福子,是不是又給你陳大哥添麻煩了?!”
膚色黝黑的少年尚不及十五,是前幾年陳天均收養的孤兒,他對待陳天均也是如父親一般,笑呵呵說道:“均伯,您也知道,陳大哥老想著照顧您,都不讓我插手呀。”說罷,他還攤攤手,還有點無奈神色嘞。
“德行!”陳天均笑罵道,右手端著藥碗,一口灌下。
殊不知,這一幕落到陳乾元眼中,卻是頗為感慨心疼,因為,他看到了,陳天均的右手大拇指已斷,端著藥碗的時候,都顫抖不止。
顯然是十八年前那場禍事之中,陳天均被人重傷,不僅廢去了武功,更是給右臂留下終身不愈的傷勢。
“小福子,做你自己的事兒去,我和你陳大哥說點事情。”陳天均揮了揮手。
小福子“得嘞”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小福子身子骨不錯,是練劍的好材料,只是我這個廢人吶,著實沒能力再教他使劍咯。”陳天均弓著腰,慢慢走到屋子門檻上坐著,又招手讓陳乾元并肩坐下。
不寬的門檻上,差一個輩分的兩人坐在一起,幾乎坐滿了整個門檻。
在這兩日之間,陳乾元也從小福子口中聽說過,之前他剛被陳天均帶回劍莊的時候,這小院子還有個女主人,未老頭先白,眼神中總是有抹不去的哀傷。
后來,小福子才知道,那個女人,是陳天均的妻子——蘇芝茹??墒悄?,沒過兩年,蘇芝茹便郁郁離世。
聽劍莊里的老人講,蘇芝茹這十來年都是郁郁寡歡,還在為當年那場禍事而愁苦,只因,她的兒子,尚不及五歲的兒子,死在了那場禍事之中。
當時陳乾元聽聞此事時,震動不已,沒想到當年連黃發小兒都被人斬殺,怒火填膺,直欲將那些人尋找出來,一劍殺之了事。
“憶昊,那天謝謝你救了我,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就要交待在那里了?!标愄炀频L輕說道,似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陳乾元看來,自己大伯受辱,險些身死,怒發沖冠,不然也不會一怒殺了金刀門三十幾名幫眾,若不是最后有小福子冒死出來把陳乾元拉住,說不得這殺神劍客會把人給宰完!
但是陳乾元不覺得自己有錯,作為天南劍莊唯一的后人,保護大伯,保護劍莊,不應該就是自己的職責嗎?
如果,一輩子練劍,都不能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那練劍還有什么意思?
陳乾元淡淡笑著,眸光看著天幕上流過的一絲絲白云,說道:“陳大伯客氣了。”
“誒,陳大伯,不是說劍莊還有一位三莊主陳天翼嘛,怎么那天沒見他出來幫忙???”陳乾元忽然問道。
陳天均又摸索出自己的旱煙槍,點上火,吧唧吧唧抽了一口,道:“不久之后,劍莊就會發生一件大事,很有可能我們自己扛不住,他去找幫手了。”
“大事?是萬獸劍王嗎?”在臨江樓上,陳乾元曾聽江湖客談起此事,在來到天南劍莊的時候,又見大門門匾上插著一柄大劍,煞氣洶涌,和萬獸劍王的氣機很相近。
陳天均默然點了點頭,那張藏在煙霧中的臉,看不清神色。
“二十年前,我二弟與萬獸劍王又過一戰,一念之仁,擊敗了他,但并沒有斬殺了他。誰知,這老匹夫時隔二十年之后,卷土重來,趁著我劍莊勢弱,便欲滅了天南劍莊?!标愄炀刂爻榱艘豢诤禑煟瑲庀⒁粊y,不斷咳嗽。
陳乾元一邊給陳天均揉背心,一邊說道:“陳大伯的二弟,便是陳天昊吧?聽說劍莊的衰落,就是因為他十八年前引起的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