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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常安兩只熊貓眼嚇壞了圓子。她一夜未睡，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兒。手機的鬧鈴已經(jīng)響了好幾遍，屏幕顯示，今日待辦事項：還書，小組討論。

林常安關(guān)了鬧鈴，開始收拾書本。論文寫得過半了，從圖書館借的書馬上就要過期，今天是還書的最后期限，看著手里裝滿書沉甸甸的購物袋，林常安苦笑。

今天出門她特意張望了走廊，那輛奔馳牌自行車依舊靠在墻邊，她原來只知道那輛自行車是樓上小哥的，可是現(xiàn)在樓上小哥的是潘郗的。出了公寓大門，她習慣性的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上的窗戶，住了這么長時間，怎么能連一次偶遇都沒有呢。想著，窗邊爬上一只貓，伸了個懶腰，用淡綠色眼睛盯著林常安，她經(jīng)常看見那只貓，第一次的時候林常安盯著它看了好長時間，貓身一動，她才驚訝，居然是活得，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潘郗養(yǎng)的貓。

林常突然覺得自己對著窗戶發(fā)愣的確有點傻，搖搖頭走了。

從圖書館還完書之后她沒有離開，直接去了討論室。她完成論文之前還有最后一次小組作業(yè)，小組五個人，只有她和一個韓國姑娘兩個女生，剩下的是一個德國小哥，美國小哥和墨西哥小哥。他們選的課題是，企業(yè)文化作為成功因素。選這個課題的初衷是因為簡單，組里外國人多，容易點好拿分。

可是林常安沒想到，就是因為這個課題，五個人第一次討論就掐起來了。韓國姑娘說我們來研究三星的企業(yè)文化吧，美國小哥不干，說你們的手機模仿我們的蘋果，德國小哥本想勸架卻被美國小哥反咬一口，你們德國企業(yè)太死板，不懂變通。林常安看這架勢，想著說那就研究中國企業(yè)吧，誰知一直沉默的墨西哥小哥來了一句，中國的企業(yè)文化都是抄襲，沒特點。這誰能忍，那就大家一起掐架吧。

作業(yè)進展一度陷入停滯，大家都需要午飯時間冷靜一下。

城市大學的餐廳沒啥好吃的，可以說德國沒啥好吃。林常安盛了點薯條沾著Mayo醬。

“常安，好久不見啊?！笔侵苘摹Ｋ弥Х仍诹殖０矊γ孀?。接著說，“咱們自從來了德國就見了一次，你最近怎么樣？”

“我，就寫論文啊?！?

“聽說你選了Müller的論文，你怎么想的，他要求那么嚴格?！?

“當時腦殘了?！?

“前兩天我在這遇見咱們初中的潘郗了，你知道嗎，他也是城市大學的學生，不過他讀研了，我后來一打聽，天啊，潘郗居然是公認的大神，三年就把城市大學本科讀完了，他本科讀的是機械工程和經(jīng)濟學，研究生讀的工商管理，是Müller的得意弟子呢。你說這人怎么變化這么大呢，初中那會還和小混混似的，這搖身一變成大學霸了，我聽說他爸特別有錢，初中就送他來德國讀書了?！?

打聽的還挺全面，聽著周茗媚嗲嗲的顫音，林常安嚼著薯條點頭沒搭話。

“常安，你別告訴我這些你都不知道？天啊，常安，你初中不是還喜歡潘郗嗎，怎么他后來的事情你一點都不知道。”

“……”

林常安感覺有點食不知味了，打發(fā)了周茗媚，回到討論室。其他人還沒回來，她一個人托著腮發(fā)呆。這就是為什么她不愿提起潘郗，因為大家都知道她喜歡潘郗，凡是關(guān)于他的話題她總是被牽扯進來，不管她愿不愿意這些年她總能在別人那里知道些潘郗的近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又是噼里啪啦的討論，最后大家協(xié)商意見，確定研究德國大眾的企業(yè)文化，因為身在德國資料多，畢竟組里只有一個德國人，他的語言最好。林常安和德國小哥留到了最后，等一切工作完成了，她看了眼手表，十一點零三，圖書館晚上十一點半關(guān)門，她和德國小哥道別，去趕最后一班地鐵回家。

今天降溫，天氣特別冷，冷風呼呼地往臉上刮，林常安穿了件黑色厚羽絨，圍了一條青色羊毛格子圍巾，站在地鐵站里哆哆嗦嗦的等車。其實學校離她家并不遠，地鐵三站就到，只是從地鐵站上來之后有一段小路挺陰森，白天還好，就是晚上有點不安全，但這是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林常安害怕的時候就給圓子打電話，打一路電話回家。但是今天的天氣太冷了，一心想回家就忘了這回事了。

突然，樹叢里跑出來一個醉漢，是個德國人，醉氣沖天的用英語對著林常安大喊。

“Hi，！”（喂，亞洲女孩?。?

林常安嚇了一跳，心想快走。

德國醉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掄著酒瓶子送到嘴邊，咕咚喝了一口。

“en，ken……”（我們喝，喝……一起……喝……）

這個醉漢已經(jīng)喝得連不成句了，林常安想掙開他的手，可是就醉漢耍起酒瘋來了，她猶豫著要不要報警。

“Hi，！”（喂，警察！）

低沉的嗓音從林常安身后響起，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醉漢突然憤怒的把玻璃酒瓶子摔在地上，跑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林常安明顯的能感覺到有些玻璃渣子崩落到自己的褲腿。她回頭，是潘郗。他站在離她身后五步遠的地方，一身黑色羊絨大衣，單手插在大衣口袋。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林常安還有點驚魂未定，想起圓子前兩天剛和她說過德國這邊難民太多了，出門要小心。剛剛的經(jīng)歷還有點后怕。

她和潘郗并排走著，兩人之間有些距離，但是她能感受到潘郗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氣氛有點尷尬，林常安剛想找個話題，突然潘郗開口了。

“你晚上都這么晚回來嗎？”

“不是，今天小組討論忘記時間了。”

“下次直接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