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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裳兩日內見到了黎澈的三面。
昨夜見到他,他驚慌失措,像孩子一般。今天在觀瀾大會之中,摘下面具的他,神色平靜,卻站的筆直,那般淡然從容。第三面,便是如今,他躺在暗室的石床之上,面容清俊蒼白,眉頭緊鎖著,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想面對的東西。
她曾好奇過他的過往,如今他的過完便這樣展示在她的面前,她卻有些不忍了。
記憶回到半個時辰前。
黎暮和長晏將黎澈帶到九華派后院這處極隱蔽的暗室之中。令清裳極為驚訝的是,這處暗室便藏在她那晚見到黎澈的院落之中。若非今日是由長晏師叔輕車熟路打開這暗道,清裳無論如何也不會猜到這九華門曲折蜿蜒的道路是出自長晏師叔的手筆。當初清裳只能隱隱從這些繁瑣道路中找到陣法的痕跡,如今看到長晏師叔的動作,清裳便已經全然了然。
清裳想,黎暮與長晏師叔之間的糾葛,怕不是什么“倒追百年”之類的字眼能夠說得清楚地了。分明黎暮前輩分明也對長晏師叔一番情深,卻不做任何回應,定然是有什么原因的吧。只是,到底是什么樣的原因能讓她把這樣一份深情藏在心底,不愿開口呢?
“清裳,此事需要你的幫忙。”
長晏忽然的開口,讓清裳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
清裳知道師叔這般囑咐定然是極為重要的事情,便也不拖延,直接道:“我該如何幫忙?”清裳沒有問是什么事情,說與不說都是長晏師叔的事情,她聽或不停都無關緊要。
“你進入黎澈的識海之中,將他清醒帶出來。”長晏道,神色嚴肅。
“不行!”長晏的話音剛落,黎暮便立刻出言打斷。“阿澈的修為比清裳高上許多,清裳貿然進入若是神識被吞噬了怎么辦!”
黎暮這話全然沒有瞧不起清裳的意思,原本低修為之人的神識進入高修為之人的神識便極為危險。況且黎澈的精神狀態(tài)并不穩(wěn)定,清裳的神識進入之后怕是遭遇些什么也尚未可知。黎暮雖然知道黎澈的事情片刻也不能等待,但是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清裳去冒險。隨后,黎暮幾乎是沒有猶豫道:“還是由我去吧!”
“不行。”長晏道,他不讓黎暮去自然不是出于私心。
“你與黎澈血脈相系,若你進入黎澈的識海怕是會激起更大的波動。而我要留在外面設下陣法,并且將清裳引入黎澈的識海當中。于情于理,由清裳去最為恰當。”長晏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可若是清裳......”黎暮仍是有些猶豫。
“清裳是長闕師兄的弟子,她的心性多年來我作為她的師叔很是清楚。你也應當知曉,若是心性堅定之人進入識海之中所遭遇到的危機,會比搖擺不定的人少上許多。”長晏看向黎暮道。
隨后,清裳也接著長晏開口:“黎前輩不必猶豫,此事若是清裳能幫上忙,清裳愿意一試。”清裳愿意幫助這對姐弟,原因很多,長生門與九華派的關系,黎暮是長晏師叔的心上人,而黎澈是她的弟弟......但終究最大的原因是清裳心中的這份惻隱之心。修真界不講究仁慈,只講究因果。積善因得善果,積惡因得惡果,是佛修的說法,而道修的因果卻與道心相關,認為什么對認為什么錯,亦正亦邪只由自己來判定。
清裳覺得應該幫他們,大概是源于本心吧。
黎暮咬了咬唇,終于點頭答應下來。
長晏已經開始施下陣法,赤紅色的朱瑾被他拿在手中,循著五行八卦的脈絡,畫下一道又一道痕跡。紅色的痕跡隨著長晏靈力的灌輸,像河流一般涌動起來。
清裳坐在長晏的陣法之中打坐入定,她努力的使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脈絡,一旦全神貫注,她甚至能察覺到自己默默流動的血液。
她即將接觸的,是黎澈的識海。那些與黎澈有關的遭遇和經歷她很快便能見到。
長晏畫完陣法之后,捻來一個決。隨后一條淡淡的銀色絲線在他掌心出現,絲線不斷地綿延開來,連接了清裳和黎澈。
忽然間刺目的紅光亮起,陣法已經開始啟動。
黎暮站在陣法外憂心忡忡的看著這一切。
清裳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不斷地被什么拉扯著,然后不斷下墜、下墜.......
再次清醒之時,入眼是滿目的飛雪。
風很大,雪花一片一片的撲在清裳的臉上。冰涼的雪花消融在清裳溫熱的臉頰上,寒風也不斷地灌進清裳的脖頸和衣袖之中。清裳覺得冷,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冷。識海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它分明是別人存在腦海之中的記憶,卻也有他自己運行的軌跡,說是一個平行世界也不為過。分明只是用意念創(chuàng)造的一個世界,卻能給人七情六欲五感。
清裳低了低頭,看了看此刻在自己掌心之中融化的雪花。涼意從掌心蔓延開來,清裳眨了眨眼,發(fā)現自己的手變得小了一些。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也變小了許多。大概是自己的修為比起黎澈差的太多,所以進入識海之中有所限制吧。
她現在已不是清裳,而是融入黎澈識海中的一個人物。
白雪紛紛揚揚還在下,清裳凍得直打哆嗦。她將脖子縮了縮,將手貼在臉上,識海中不能隨便動用靈力,所以她無法催動靈力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