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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甫一松手,那老婦人便跌坐在了地上,與那老翁嚎啕大哭起來。
阿湛與葦桃聞聲趕來,前者毫不猶豫地拔出彎刀,抵在了脖頸邊。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那婦人邊哭邊喊,“我的瑯兒……真是死得好慘吶!”
阿湛的刀退了一寸,葦桃驚叫起來:“殿下!我、我立刻去喊杜將軍來!”
江凝也制止了她,轉(zhuǎn)而向那兩個老人道:“居煌鎮(zhèn)路途遙遠(yuǎn),兩位來一趟不容易,能避開東面的巡邏隊(duì)一路找到這里來,想必是有人指點(diǎn)。”
那老婆子被他一語說破,巍巍地望去,不禁哆嗦了一下:“大人,我們瑯兒死得冤枉!”
“哦?”江凝也接過葦桃遞上的干凈帕子,擦了擦手指,輕輕挑眉,“她既死得冤枉,你們就應(yīng)去找大理寺。”
“大理寺……大理寺……”那老婆子喃喃念著。
“他是你們的仇人嗎?”江凝也指著一旁的裴濯,問那二位,“據(jù)我所知,是阿湛給你們送去了撫恤,怎么倒要報(bào)起仇了?”
那老翁頭上冷汗涔涔,眼神卻堅(jiān)毅:“他若心里無愧,怎的要送金銀與我們?我與老婆子不過兩個將死之人,用不著這些,只為了瑯兒不枉死……這偌大的稷城里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說完,還狠狠唾了一口,一副毅然就死的神情。
江凝也聞言,大笑了起來,本就高高在上的神容令人不由懼怕。他邊笑邊道:“說得好,帝都之中,的確沒有一個無辜之人。”
話音剛落,他湊近了些,目光好奇地逡巡著:“是佑西府,還是青竹派?”
那老翁在聽到后半句時,瞳孔微縮。然而再細(xì)微的變化,都逃不過江凝也的眼睛。他了然于胸,輕笑了一聲,隨即朝一旁沉默的裴濯道:“阿濯,我自作主張將此事了了,可好?”
裴濯定定地看著他,答道:“好。”
“葦桃,”扇柄敲在了掌心,“回府上去那些銀兩,差人送二位出城去罷。”
葦桃知道,“府上”指的是靜王府。
“二位前輩年事已高,還請多多保重。”江凝也勾著嘴角,似笑非笑。
那兩位老人似是既震驚,又害怕,在磕了數(shù)個頭之后,才被阿湛和幾個王府侍衛(wèi)帶走。
待那些身影消失了干凈,江凝也把玩著柄上鑲了紫色瑪瑙的折扇,眼含笑意:“阿濯,今日之事……怎么了?”
鳳眸微怔。
從始至終,裴濯的視線都糾纏在江凝也受傷的手背上。好像無論在哪里,都會緊緊地跟隨著。
就如同,在盯著什么稀世珍寶。不,不是那樣好奇的新鮮的,而是至關(guān)重要、不敢失去。
……不過是一道小傷口罷了,怎么嘴唇蒼白,顯得憂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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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傷口好生生包扎起來了,江凝也聽見裴濯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撐在檀木桌邊,好整以暇地瞧著,眼神跟著對方細(xì)長的手指鉆過干凈的布條。微風(fēng)從半開的窗子吹入,仿佛有一股清冷的幽香縈繞。江凝也吸了吸鼻子,懶懶地打量著裴濯的側(cè)臉。那雙眼睛認(rèn)真得不行,讓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絲……安心。
饒是多話如他,此時也安靜了下來。
雖然他仍在最后按壓時吃痛了一聲。那手指仿佛生怕傷到了他,立刻就挪開了,
“殿下以后莫要這樣了。”裴濯輕聲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這么緊張做什么?”
江凝也漫不經(jīng)心,忽地打趣道:“阿濯是擔(dān)心我了?”
裴濯看著他,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不知藏著些什么。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殿下理應(yīng)慎重。”
江凝也勾起嘴角:“我本無父無母,誰也管不著,更不勞裴大人費(fèi)心。”
裴濯聞言,僵住了一瞬,到嘴邊的話怎么也想不起來了。也是,他有什么資格來說這話。若不是他當(dāng)年……
他將腦海中的思緒盡數(shù)截?cái)啵鲆娊裁夹陌櫰穑剖窃谌淌苤裁础?
“怎么了?”他的語氣中帶著尚未遮掩的急切。
那人艱難從齒縫中擠出了兩個字:“……頭疼。”
鉆心刺骨地疼。冷汗都冒在了額頭上。
冰冷的手指觸碰上了他的顳點(diǎn),輕輕按揉了起來。那僵硬著的脖子隨著這按壓漸漸放松了下來,
半晌,裴濯輕聲問道:“好些了嗎?”
江凝也不說話,許是還痛著,肩膀微微聳動。裴濯的手沒停,又問道:“是舊疾嗎?”
“不是,”江凝也悶聲道,“最近才有的。”
等揉搓了好一會兒,裴濯聽見那人說:“可以再按一下肩嗎?”
“……肩也疼?”
“嗯。”
耳畔提神醒腦的冰涼瞬間消失了。江凝也睜開了一只眼睛,露出了狡黠:“真的……欸,阿濯你怎么走了!我真的肩膀疼,沒有騙你……阿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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