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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醫院房門的剎那，喬婉妍身上的血液瞬間凝住了。

白布……又是白布……

她的手止不住地哆嗦，手心冒汗，身子如篩糠般顫抖不已！

為什么？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媽媽她……

她走到病床前，想要一把扯開覆蓋在母親身上的扎眼的白布，卻被人制止住了。

她紅著眼眶，眼淚卻流不出來。她稍顯呆滯地看著抓住她手臂的那只蒼老的手，慢慢往上，最終來到了臉龐對上了對方的有些渾濁的雙眼。

是喬凌坤！

——瞬間，怒火鋪天蓋地！

她恨恨地撲過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神情癲狂，像是要把他撕碎。

“你！你是怎么照顧你老婆的？！我把媽媽交到你手上，到頭來……到頭來……”

喬婉妍不能相信，聲音突然哽在喉嚨發不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死的不是他們？

媽媽走了，為什么他們還活著？

為什么……？

見狀，喬凌坤瑟縮了一下，像是承受不起指控般身子一下子佝僂起來。

他低下頭，表情悲傷。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聽罷，她怒氣燒得更旺，嗓音不自覺就尖銳起來，“不知道？！她有心臟病你不知道嗎？！如果不是因為她，你以為我會救你嗎？我真是瘋了……我居然把自己賣了去救你！”

是他！是他害死了媽媽！肯定是！而自己居然為了這種人，為了救這種人……

所有的恥辱，所有的源頭都是因為他！

如果他從來就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她和媽媽也不會這么悲慘，她也就不會惹上霍辰宇，也不會有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拜他所賜……

喬凌坤，你這個罪魁禍首！！

喬婉妍恨得咬牙切齒！

“婉妍……”喬凌坤怯怯地喊到，眼神染上擔憂。他從來沒有見過女兒這個樣子，之前無論怎樣，她都只是冷冷的，就算生氣，怒火也只到眼睛，她會憤恨地注視著所有人，把她的媽媽護在身后。但現在，她仿佛處在了崩潰邊緣，毀天滅地的憤怒，摧枯拉朽地想要把一切都摧毀。

真是可笑！喬婉妍冷冷地想，他露出這樣的表情，竟然仿佛是在懺悔。

她視線冰冷地睨望著他，冷笑出聲，“你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做這些不是因為你！如果不是知道媽媽深愛你，如果不是怕她受不了心臟病犯，你以為我會做這些嗎？”

“……”喬凌坤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的女兒到底為他做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是因為她，他的那宗官司，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撤銷的。

見對面的男人怔怔地發著呆，她禁不住再次逼問。

“你做了什么？你們到底做了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媽媽會這樣？……你說……你們說……”

一旁的金素芳再也看不下去了。

“婉妍，你聽我們說，我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昨天你媽媽突然心臟病犯，我們已經馬上送她進醫院，因為聯系不上你，還讓白薇給你打的電話，只是沒想到她還是見不到你最后一面……”

金素芳忍不住地拭了拭眼淚。

“閉嘴，你給我閉嘴！我是婉妍嗎？我不是野孩子了嗎？說！是不是你們把我媽逼死的，你們說！說啊！我要讓你們填命……我要讓你們都去死……去死……”

喬婉妍的情緒儼然已經失控。

本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白薇此刻終于按耐不住了。她上前抱住了失控的喬婉妍，怕她會做出什么傷人傷己的事情。

“婉妍，冷靜點！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她意有所指。

見狀，金素芳早已閉上了嘴，默默退到一旁。

良久——

喬婉妍情緒稍稍平復，她不作聲了，轉過身哀傷地看向病床上被白布覆蓋的那頭。時間仿佛都靜止了，房間里寂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她艱難地挪動著步伐，顫抖地伸出手，輕輕地拉開了白布。

媽媽的樣子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

她慢慢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然后是額頭，到眼睛、鼻子、嘴巴，最后停在臉頰。

明明就是熟睡的模樣，卻觸感冰冷。

“媽……媽……我來了，你醒醒……”她輕輕地搖了搖她。“別睡了，我是婉妍……”

“婉妍……”白薇忍不住哽咽出聲。

“白薇……白薇……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怎么可能是真的？我上次去見她時還好好的，怎么可能說不在就不在了呢？”

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母親，此時眼淚流出來，模糊了視線。她輕輕地拿起母親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旁，繼續喃喃。

“媽媽，我就剩下你了，你怎么能這么忍心，說走就走，連最后一面的機會也不給我。向陽走了，你也走了，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去陪你們好不好？”

她的話說得白薇心驚肉跳，連一旁的喬凌坤和金素芳也嚇得不輕。

白薇連忙過去抱住她，“婉妍沒事的，你還有我，你還有……他！會過去的，會好的……你媽媽和向陽也不想看見你這樣的！”

她倏地聽明白了白薇的話，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淚潰堤而出，“白薇……白薇……我該怎么辦……”

她輕拍著喬婉妍的背，“沒事的，哭出來吧，哭出來就沒事了……”

凄厲的哭聲從病房里傳出，一聲比一聲悲涼……

每個人的心里都像裝上了石頭，實實的、死死的、沉甸甸的……

那個人也包括了此刻剛從廣州趕來，一臉疲憊地靠著墻壁卻沒有勇氣進去的霍辰宇。

他閉上了雙眼，聽著里面不斷傳出來的絕望的哭泣聲，低下頭，死死地抓住拳頭。

他鎖住她，讓她看不到親人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