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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死人·彥洪九

太陽逐漸偏西，在一大片墳?zāi)沟乇边?，有一個條干涸的小溝，溝北有一座名叫東棺村的小村子。村子前排第一家舊石院子，就是彥子良的家。

此時，十六歲的彥子良正躺著舊木板床上，肚子餓得咕咕叫。百無聊賴之際，他注意到墻角有一個老鼠洞，產(chǎn)生了一個念頭：洞內(nèi)會不會有老鼠偷藏的糧食？

于是他急忙爬起來，趴到墻角，撅著屁股去扣老鼠洞。

就在這時，屋內(nèi)的光線陡然黯淡，一個人站到門口：“小三子，你趴墻角扣什么？”

彥子良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猛地跳了起來，轉(zhuǎn)身看見一個紅光滿面的胖婦人，她的手中還端著一碗餃子。

“沒，沒干啥。”彥子良窘迫地說道：“二嬸，沒逢年沒過節(jié)你怎么突然送餃子過來？”

“燕喜回來探家，還帶著三個師兄妹一起來游玩?！眿D人臉上笑開了花，道：“我特意包了肉餃子，他們沒吃完，就給你送來一碗?！?

聞聲，彥子良心中咯噔一下，愣了半晌，道：“燕喜弟回來了？我去看看！”

婦人急忙放下碗，一把拉住彥子良，道：“他們都是上人，咱們只不過是粗俗的農(nóng)家人，你去瞎湊啥熱鬧？你這一身窮酸，去了不是給喜兒丟臉嗎？”

仿佛迎頭被潑一盤冷水，彥子良一下蒙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說著，婦人便樂樂呵呵地離開了。

人武殿，是一座海市蜃樓般奢華的夢。對于一個村野的孩子來說，這個夢是不應(yīng)該做的。

但是，它卻成了彥子良的心結(jié)，他為此幾乎魔怔了。

這事要從八年前說起。

彥子良八歲的時候，是村中的孩子王，雖然窮了點，可他的童年卻過得很快樂。那時，他最忠誠的一個小跟班叫燕喜，是一個七歲的小胖子，對他言聽計從，他說什么燕喜就干什么，他去哪燕喜就像小尾巴一樣跟他去哪。

彥子良長得俊俏又聰明，而燕喜又胖又木訥，成天只會“三哥、三哥”地跟在他身后。在村民的眼人，燕喜比他差太多了。可是，接下來發(fā)生的，卻恰恰相反。

在幾十里外的鎮(zhèn)中，有一座人武殿的選拔樓，樓內(nèi)有一塊靈石，凡是將手放在靈石上，靈石放出耀眼靈光的，便是擁有“火源”之人，亦是人武殿要選擇的弟子。

蒼天和彥子良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燕喜竟是鎮(zhèn)中第一個“點亮”靈石的人！

這是爆炸性事件。

那場面讓彥子良一輩子都記憶猶新。

當(dāng)時，全鎮(zhèn)大街小巷都在議論、艷羨燕家的小胖子，鞭炮在選拔樓前放了三天，到處張燈結(jié)彩，鎮(zhèn)上比過年還熱鬧。所有費用由鎮(zhèn)長一個人包了，為了認(rèn)燕喜當(dāng)干兒子，他還大擺三天筵席，最后花了大量金幣，專門為燕喜買了輛嶄新的馬車，護(hù)送他去千里之外的人武殿。

“小尾巴”燕喜一朝成為人中龍鳳，而彥子良還是泥土中打滾的村野小子。這事對彥子良打擊太大了，他從此結(jié)下了心結(jié)。不僅他是如此，連他爺爺心中也留下遺憾。

四年后，他十二歲，爺爺彥洪九臨終前還在念叨著：“我家小三子，樣樣都比別的孩子好，怎么就點不亮那塊破石頭？”

又過四年，他十六歲，已從當(dāng)初那個人見人愛、俊俏的小男孩，變成了一個人人討厭、面黃肌瘦的小痞子。他成天坑蒙偷騙，好不容易攢點錢，全送給了選拔樓。前前后后他已失敗八次了，但他還是不肯認(rèn)命。

愣了好久，彥子良端起那只碗就要往地上摔，但是，他最終沒舍得。

“讓爺爺先吃吧?！彼柿搜士谒酥肴チ颂梦?。

死人不可能真的吃東西，這只是孝敬先人的一種方式。

彥子良的家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共兩間房子，堂屋和東屋，全是泥草房子。堂屋的屋頂坍塌一半，只有一小部分不露雨，屋內(nèi)放一張破舊的靈桌。靈桌上有一幅彥洪九的遺像，由于沒錢請畫匠，彥子良就親自畫，原來一個清瘦、順眼的老頭，愣是被他畫成一個面目可憎的老鬼。

桌子上放著一只舊木箱子，箱子里放著一柄精鋼鑄造的砍刀，是爺爺?shù)倪z物。

彥洪九年輕是時候，是十里八村赫赫有名的大痞子，人稱“鋼刀·彥老狗”，連鎮(zhèn)里最威猛的侍衛(wèi)都不敢和他較狠。曾聽村民講，村里的一家姑娘被土匪搶去了，誰都不敢去救，只就彥洪九一個人提著鋼刀去了。結(jié)果，十幾個土匪被砍翻，土匪頭子的腦殼都被剁下來。但是由于太過血腥，那姑娘雖被救，但嚇成了傻子。英雄沒做成，他還落了個“瘋狗”的名聲。

后來，彥洪九離開村子，混進(jìn)了軍隊。二十年后，他失去一條左臂，抱著一個嬰兒，回到了村子，他將鋼刀鎖起來，只拿出過一次。

至于這二十年發(fā)生了什么，他誰都沒有說，包括彥子良。

故而，直到彥洪九死去，彥子良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將餃子放到桌上，彥子良就急不可耐地走出院子，站在門口的一棵老槐樹下。他心想，燕喜帶著師兄妹來這窮鄉(xiāng)僻壤游玩，總不能捂在家里吧？既然二嬸不讓去，他就站在門口等，總能一睹其“風(fēng)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