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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卉將茶杯遞回給婉碧，邁步便往暖閣里走去。

暖閣中，臨窗的睡榻上擺放著一張做工精致的紅檀木雕花小幾，幾案上面放著一個小巧的孔雀藍(lán)釉刻雀鳥圖紋的三足香爐，香爐里燃的是清檀香，青煙彌散著陣陣清淡的香氣。徐太后本身不大愛熏香，平常只在春日屋子里有些發(fā)潮的時候叫人熏熏屋子，只是最近天氣冷，精神就不大好，這日才在屋里燃了香料。

大乾共有二十一個州，其中以蕪州和并州統(tǒng)稱為“江南二州”，乃是自古有名的魚米之鄉(xiāng)、蠶桑之地。并州轄下有八個府，均以制香聞名天下，舉凡杜衡香、月麟香、甘松香、蘇合香、安息香、丁香、沉香、檀香、麝香、烏沉香、白腦香、藿香、龍涎香......在并州都能尋到，尤以檀香最是出名，這清檀香就是其中的一種。此香燃之香味清幽，帶著絲絲天威，并能持久，余香裊繞，燃盡了幾個時辰香味還在。自然，價(jià)格也是令人咋舌，可說是有價(jià)無市。

徐太后此時正靠在繡著金色祥云紋樣的大迎枕上，手里拿著一本子佛經(jīng)，頭發(fā)松松的綰了個髻，神態(tài)慵懶。徐太后保養(yǎng)的極好，容貌并不見這個年紀(jì)的婦人般顯出蒼老，只是鬢邊也已經(jīng)泛起了霜白。

抬頭見白敏卉走了進(jìn)來，徐太后隨手將剛開了幾頁的佛經(jīng)放到了小幾上。“快過來坐下，可是凍壞了吧。”

“現(xiàn)在日頭上來了，還不是太冷。”白敏卉向徐太后行了個常禮，走到徐太后身邊坐下。“母后怎么想起看佛經(jīng)了？”

“天氣好時還能去園子里轉(zhuǎn)一轉(zhuǎn)，這幾日冷得厲害，我也不愛動，閑著無事就看看佛經(jīng)，打發(fā)時間罷了。”徐太后微微笑道。自宣宗殯天后，徐太后倒是開始念佛了，福壽宮里也設(shè)了佛堂，每月初一十五的也不食葷腥。

“我記得還是你和皇上小的時候有過這樣冷的冬天，那年也是下著大雪，一連下了六七天，好幾個州縣都受了雪災(zāi)，房屋倒塌了不知道多少，死了不少人，先皇更是幾個晚上沒睡好覺。幾年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州縣要遭災(zāi)，千萬莫凍死百姓才好。”

徐太后想起宣宗二十四年的那場大雪，也是這么冷的冬天，大雪造成不少的民房倒塌，被砸死凍死的百姓達(dá)數(shù)百人。雖是天災(zāi)，也是人禍，當(dāng)時先皇派了欽差大臣前往賑災(zāi)，事后被革職查辦的官員便有二十多人。

“欽天監(jiān)不是早就預(yù)測出今年冬天怕有大雪，皇兄也早撥下了銀子到各州府，嚴(yán)令不得私自挪用貪墨。聽說前幾日左丞相還上疏，請皇兄派專人負(fù)責(zé)此事。想來不會出大的紕漏。”白敏卉拿起小幾上小茶壺倒了杯熱茶遞給徐太后，見徐太后擺擺手，便回身放在小幾上。

“但愿不要出事才好。”徐太后輕嘆了口氣。

“母后就是憂心太過，太醫(yī)前些日子不是還說讓你靜養(yǎng)，少操心些心。”白敏卉微微皺眉。

“說的也是，這些事自有朝上那些大臣去費(fèi)心思，咱們娘倆不過是白擔(dān)心，也幫不上什么忙就是了。”徐太后看看女兒，不由一笑。

“皇上昨兒個跟我說，葉鴻飛再有個七八日就該到京城了，這次回來倒是能待上半個多月，只是卻不好見面。”大乾風(fēng)俗如此，訂了親事的未婚男女是不好在婚前見面的，上次見面已經(jīng)是破例了。

聽徐太后提到葉鴻飛，白敏卉沒有答話，只是微微笑著，面上卻不帶嬌羞。

徐太后見了失笑。自己這個女兒的性子如今倒是越來越沉穩(wěn)了，不似從前那般將心思都帶在臉上。

屋外飄飄灑灑又下起了小雪來，暖閣里卻溫暖如春，母女兩個有說有笑。

永平二年的冬天此刻似乎也不是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