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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昨夜的一場大雨,早上起來果然覺著比前兩日要涼了些,難怪民間自古便有“倒春寒”的說法。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倒顯得樹木越發青翠蒼郁,呼吸間都是一股子泥土的氣息。
忘憂宮的院子里種有兩棵白云蘭樹,許是因為宮里新換的那個花匠照顧的盡心,今年的長勢尤其的好,似乎枝上的花骨朵都比往年多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還是早春,白玉蘭此時已經在枝頭悄然綻放。那玉蘭花枝細細的,花瓣朵朵,有的剛展開兩三片花瓣,有的全部展開了,露出嫩黃色的花蕊,花瓣精致的如同最上等的瓷器般。有的還是個花骨朵兒,看起飽脹得馬上要破裂似的。
一早就有機靈的小宮女折了幾枝頂著露珠的玉蘭花枝到插在天青色的瓷瓶里,放在室內便滿室都是玉蘭花的清香。白敏卉很喜歡這股子清淡的香氣,覺著比那些熏香要好,還賞了小宮女一只宮造的玉鐲子,喜得那小宮女不住的磕頭謝恩。
簡單的用過早膳,白敏卉便帶了環佩出了忘憂宮。一大早內侍總管張成就打發了一個小太監過來傳信,說是皇上昨夜整晚沒睡。
清晨,還微微有些涼。端敏公主穿著一襲銀粉色繡牡丹的衣裙,外披一件白底繡蘭花、紅狐貍毛掐邊的斗篷。剛滿十二歲的端敏公主完全承襲了徐皇后的好相貌,微微凍紅的臉蛋仿佛能掐出水般,雖眉目身量尚未完全長開,但已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已經可以預見幾年之后是何等的傾城傾國。端敏公主身后跟著的是她的貼身侍女環佩。
環佩的父親原是嶺南的一個小吏,因無端牽扯進一宗弊案被罷免了官職。家中斷了經濟來源,父親又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讀書人,根本不通庶務,從前的積蓄雖能勉強糊口,畢竟還有兩個兒子要求學、娶親,無奈之下便將環佩送進了宮。
或許,該說環佩的運氣極好,入宮半年正趕上徐皇后為端敏公主選貼身侍婢,環佩最后便成了四侍婢之一。雖只比端敏大了一歲,環佩性子卻沉穩,又總是笑瞇瞇的一副樣子,很是得端敏的喜歡,這兩年間儼然已漸成忘憂宮四婢之首。在這皇宮里,不知多少人羨慕她跟了一個好主子。
“公主,聽小丁子說皇上昨兒一整夜都在御書房。”環佩提著一個食盒,里面放的是端敏公主一早親自下廚準備的粥和幾樣小菜。
“許是朝中又有事讓父皇憂心了吧。”端敏微微皺眉,一早就聽總管張成讓小內侍傳話來說皇上整晚都在御書房,不但早膳未用,就連今日的早朝都免了。
有過那一世的經歷,她心里自然是清楚宣宗為何待在御書房整夜,只是這話對誰都是不能說的,莫說是親近的侍女,便是徐皇后也是半個字都不能吐露的。
自新年后宣宗的身體就不好,太醫說不能太過勞累,因此許多政事都交給丞相等人來處理,政務也多是移到寢宮處理。如今,需要宣宗親自處理的奏折、政事其實并沒有太多。如此,宣宗昨夜留宿御書房的事,怕是已經引起宮內眾人的諸多猜測了。
“昨夜父皇必是有煩心事,我一會兒去母后那看看,母后必定也是整晚沒睡。”如今皇上的身體是宮中的頭等大事,徐皇后必定也是整晚都關注著御書房的情形,肯定也是擔心的整晚沒睡。
主仆兩個還未走近,便看到內侍總管張成早早的站在廊下等著。見了端敏公主拐進月亮門,忙疾步上前問安。
“公主,皇上早上只用了些參茶,公主快勸著皇上多少用些早膳吧。”內侍總管張成臉上是掩不住的憂色,這個時候能勸說皇上的怕只有眼前的這位公主了。也不知是不是年歲大了的緣故,如今皇上越發聽不進勸言,有時甚至跟孩子般的執拗。
昨夜欽天監來時張成就守在御書房外,雖不知具體是什么事,但此時能讓皇上如此憂心的無疑與太子人選有關。在宣宗身邊服侍已經三十多年,人都說“君心難測”,張成卻也能將宣宗的心思猜出個七八成。如今宮中形勢晦暗不明,他也越發不安。
“辛苦張總管了。”白敏卉對這位待在宣宗身邊幾十年的老總管倒是發自內心的尊敬。他是真正忠于皇室的人,那一世即便是那樣危急的形勢下他到最后也是拼死護著兩個小侄兒,最終是死在了亂劍之下。
“公主折煞老奴了。”張成忙躬身想白敏卉施禮,又回身輕輕推開了御書房的門。白敏卉穩穩心神,邁步走進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