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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萬興坊里有個馬家胡同,一整條胡同里面全是各種小吃攤子,有幾家味道還真不錯,一點都不比洪福樓的差。”劉志邊走邊介紹,紙鳶倒也會偶爾被他說的那些東西吸引過去,不自覺的看向他。每每這時,劉志便知道紙鳶對什么感興趣,于是便絞盡腦汁的想些關于這些地方的傳聞,實在沒有傳聞他就自己編。一行幾人里,也只有雙锏才真正知道些門道,故而每每聽到他家主子信馬由韁的胡編亂造時,都要使勁的憋住,不讓自己笑出來,壞了主子的好事。
“據說啊,那洪福樓的掌柜有一次還真的派了人去請馬家胡同里的一位師傅,那位師傅的骨湯面做的那叫一絕啊。但是不管洪福樓的掌柜怎么加價,那師傅就是不去,直推說想守著祖產。洪福樓的掌柜不甘心,就派了人監視那師傅怎么熬湯,想著看看有沒有什么秘方。你猜怎么著,”劉志說到這里停了停,故意吊足幾個人的胃口,“被派去監視的人居然發現那師傅每天半夜都會偷偷起來,出城,去城外亂墳崗撿了骨頭回來熬湯……”劉志說道這里,特地將尾音拉的長長的,聽得映水都變了臉色。
雙锏在一旁只覺得無語,別人家的公子為小姐們獻殷勤什么的,都是什么詩詞歌賦的。他家主子卻大白天的編鬼故事給人家聽。這幸好幾人都吃了早飯,不然一會看見了面條,那季家小姐還不得吐出來啊。
紙鳶看著映水好似真的信了,勾了勾嘴角,“三皇子,那家賣面的師傅可認識刑部司門的人?”
劉志一愣,不知道紙鳶為什么這么問,只搖了搖頭?!爱斎徊徽J識?!?
紙鳶聽了便笑了,“萬興坊位于京城的西北方向,而據我所知,整個京城外只有一個亂葬崗,是位于京城的東北方向,在東云山腳下。而三皇子剛剛有提到那個賣面的師傅是每天半夜起來,跑去亂葬崗撿骨頭。這便說明,那師傅要在宵禁時分穿至少三道坊門,一道城門。從萬興坊出發,從吉祥坊穿行,繞過富貴坊,從喜樂坊出城。就是不問他是怎么繞過十六衛護城領軍的,單這一來一去若無快馬,至少要三個時辰,敢問三皇子,他每日可是只有下午才會出攤子啊?”一番話說下來,雙锏第一個噴笑出聲,緊接著映水和木槿便反映了過來。映水只是笑了笑,木槿卻狠狠的瞪了劉志一眼。
劉志在腦子里繞了繞京城的地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編故事的時候哪里出了問題。以他的身份,根本沒有宵禁這個概念,再者他的坐騎精良,繞著京城跑一圈也用不了個把時辰,但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大晚上從城中穿行,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撓了腦袋道,“我聽說的時候也覺得傳言不可信,但是就是沒反應過來是哪里有問題。還是表妹機智,一聽就知道了?!闭f罷還朝紙鳶點了點頭,好似頗為肯定她的說法。
雙锏在前面笑的越發不可抑制,劉志了舉著鞭子追到前面佯裝要打,好趁機擺脫剛剛被揭穿的尷尬。映水見此更是莞爾,木槿也笑了起來。
紙鳶經了這么一鬧,心情也漸漸的好了起來。路過一家蜜餞鋪子的時候,還為小喜挑了一包。幾人這才有了幾分出游的氣氛。
出城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后了。劉志帶他們跑馬的地方在西北京郊岐山的皇家獵場之內。岐山是橫斷山脈的一部分,是一處山勢較緩的小山。而整個橫斷山脈則十分威武雄壯,在西北方為京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保護屏障。
紙鳶看著遠處雄偉連綿的山峰,一時胸口好似被什么情緒充斥,翻身上馬,任由烏行隨意馳騁。烏行在城內長大,作為女眷的馬匹,最多的便是在跑馬場上轉圈,這會看見了前面筆直又一望無際的大道,身體里屬于名駒的那部分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放開蹄子便是狂奔。
幾個人見了,趕緊跟著上馬,追了出去,生怕紙鳶發生什么意外。
呼嘯而過的風劃過紙鳶的臉頰,風馳電掣的速度讓她的覺得血液都在沸騰,她甚至可以感受的到烏行的心情,和她一般的開懷,仿佛此刻真的沖出了重重枷鎖,再沒有東西困住她們。
風將她的笑聲帶到了后面,劉志聽了,笑的尤為自豪,邀功似的看了映水和木槿那邊一眼。卻見那兩個女子,眼睛都緊緊的盯著前面策馬狂奔的紙鳶。而她們看向紙鳶的眼神,確是讓劉志心中覺得微微一刺,那是一種憐憫。紙鳶的這兩個婢女在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們的小姐。劉志的笑漸漸的淡了,他雖然不如他哥哥聰明,性子又頑劣,但到底是宮里長大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明山曾告訴過他,說他姐姐骨子里其實不是個安靜深沉的人,但所有人看見的,卻都是一個行事中規中矩的淑女,三年里從未行差踏錯,做事的規矩甚至可以拿尺子來量。劉志聽到時深以為然,從他見這女子第一面的時候起,他就有種感覺,有什么東西被嚴嚴實實的包裹在了這女子的身體里,偶爾會冒出頭來,但馬上就會被她發現并遏制。這種感覺很奇特,并不是他所見的普通閨秀的那種矯情做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曾一度認為也許是這姑娘書讀的多,所以猜測,這會不會是那些酸腐秀才口中的‘腹有詩書氣自華’,于是他特地闖了幾次世家豪門閨秀們辦的賞花宴,京中頗負盛名的才女他挨個看了個遍,卻沒發現哪個會讓他有這種感覺的。于是他發現了個事兒,這個表妹,只此一家絕無分號,所以他誓死不能白白讓給他哥,親哥也不行。
不再理會映水和木槿,劉志策馬趕上,卻始終落后紙鳶一個馬身。有的時候,騎馬要的就是那種一馬當先的快感,難得他的小表妹今天高興,他說什么都是要奉陪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