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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和二十五年春,二皇子劉紹親下江南,查訪蘇杭兩州科舉舞弊一案。十余名官員牽連下馬,百余名考生成績存疑。所涉官員,通通被押往京城候審。一時蘇杭兩州學子人心浮動,畢竟若是被取消了成績,就算沒有明確的說他們參與了舞弊,在未來求學之路上,這也是個不大不小的污點。
就在學子們心急如焚之際,劉紹一封密折上奏,請求重開一場鄉試。一年兩試,這可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朝中老臣死咬著祖宗規矩彈劾二皇子擾亂朝綱,引得朝中寒門子弟不滿,早朝的時候,兩邊險些在金鑾大殿上打起來。
此刻,百芳齋的石亭里,一位身著鵝黃色春衫的少女正和一名男子對弈。少女執白子,瑩潤的白玉棋子在少女纖細的手指中更顯靈巧。啪的一聲,少女將那棋子落在棋盤一角,原本凌亂布局的白子陡然呈現合圍之勢。落子后,那少女再不看棋盤,而是含笑看著對面的少年。
“好棋,”那少年也放下了手里的黑子,淡笑著看著紙鳶,“小姐的棋藝越發的精進了。”
“全儀仗著有個好先生,這才進步飛速。”紙鳶贏了一局,心情十分不錯。信手將棋盤上的黑白兩子分別裝進棋簍里。
文山見了,抬了抬手,立刻便有小丫頭上前,將殘局和棋盤收走,又另擺上鮮果點心。
這兩年時間里,紙鳶最沒想到的,便是和身邊的這個少年熟識。自法云寺一事之后,她身邊的所有事情,這少年總能先她一步處理的妥妥當當。他的年紀并不比她大了多少,但卻總能事事顧慮周全,從不叫她為瑣事煩心。不知何時起,就連送到她這里的邸報上,都會事先被他標注一番,方便她理解。一段時間下來,兩人便相熟了。一次偶然的機會,紙鳶見到文山和季恒兩人利用殘局對弈,深覺有趣。回去之后,自己才研究了幾日棋譜,便被文山請到百芳齋來。自那之后,文山親自教她下棋,一來二去,她便成了百芳齋的常客,兩人從棋局討論到時局,常有想法不謀而合,倒也勉強算得知己。
平日在學里,季雲那幾個人的小打小鬧她還不放在心上。只不過劉紹好似將跑馬場也搬到了慶東府一般,每每有騎射課的時候,總能看到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千金和一個人來瘋。散學之后,明川也會時不時的去月明閣蹭飯,但是最近半年來的明顯少了,顯然是課業較之以前繁重了。而不去女學的日子,紙鳶總會來百芳齋坐坐,或是一個人賞賞花,照著那些新奇的品種描些花樣子,或是如今日一般與文山學棋對弈。而二夫人那邊,從未在她面前擺過架子,不要說早晚請安,就連她出門都只交代門房一聲便可。于是紙鳶這兩年過得十分舒心。
太子那邊和二皇子一派,自法云寺一事后都齊齊的消停下來。若不是劉志還總來騷擾她,她幾乎要以為他們忘了自己這號人了。不過他們倒是也沒閑著,這兩年里劉志帶領刑部屢破重案。朝中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哪個揪出來是干凈的一塵不染的。這兩年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太歲,每年都會有一兩家被劉志查的連根拔起,當然之后就是被他或明或暗的安排上自己的人。
皇帝對此十分樂見,他自從登基之后,一直堅持做的事就是和老臣們爭權,努力培養自己的勢力。可如今皇上已過不惑之年,太子和皇子們也都長大了,皇帝依舊執著與此。而皇帝自己的勢力,是以右相蕭澤為首的群臣。皇帝表面上將權利從老臣手里收回,但真正獲利的是誰就不言而喻了。紙鳶看著這兩年朝局變動,心有所悟,也曾和文山交流過。其實造成這個局面,最先錯的并不是今上,而是先帝。先帝在時,沒有足夠的時間為今上培養出心腹,而滿朝大臣,當時不是□□就是皇長子一黨。今上登上帝位后,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把朝堂上的格局改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培養自己的心腹,今上于此本無錯。他真正錯的地方在于,他也如先皇一樣,沒有給繼位者留下培養心腹的機會。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登了帝位臨時去培養那肯定是來不及的。左相趙安青深知此理,奈何皇帝不懂,他又不能上疏對皇帝說,您該將皇權分一部分給太子,讓太子來培養心腹了。于是只能死命的扛起老臣的鍋,替至忠至義太子多做打算。但是二皇子卻不給他喘息之機,打著為皇帝集權的旗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兩方真刀真槍的廝殺,左相明顯這兩年有些力不從心,手下的幾位得力的大臣,也頻頻被二皇子拿住錯處。若不是皇帝至今沒有絲毫異儲的意思,估計趙安青早就撐不下去了。
“今早我命人送去的邸報你可看了?”那少年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紙鳶聽到問話,回過頭來,“你是說江南科舉舞弊一案?”
文山點了點頭,笑著看向紙鳶,“現今朝上吵的不可開交,你怎么看?”。
文山派人送邸報多是在晚上,早上醒來,就看見這份邸報擺在桌上,她自然不會錯過。“官員貪污,學子無辜。一桿子打翻百余人的努力,我覺得不甚妥當。雖說重開鄉試有違祖制,但卻是仁政之舉。今上若是下了決心,此舉必能深的天下學子,尤其是寒門學子的心。”紙鳶一邊說著,一邊拈起一片剝好的橘片,纖細的手指輕輕撕掉上面的絲絡。說完,將橘片放進嘴里。
文山不自覺的錯開目光,輕笑了一聲,“小姐說的沒錯,但恐怕深得學子之心的人不會是今上,而是二皇子。”
紙鳶聽了輕輕的笑出聲,“英雄所見略同。”頓了一頓,她又道,“這兩年二皇子黨發展迅猛,與之對應太子那邊頻頻出事。皇上一心想要收權,但這權究竟收到誰手里去了還真不好說。”
文山聽了這話卻漸漸收斂了笑意,“小姐還有一個月便要出服了,這邊二皇子的勢力不斷擴張,我只怕皇后別逼緊了,會舊事重提。”
紙鳶一愣,臉上的笑意也漸漸的淡了下去,“這一關是遲早要過的,太子現在嫡妻,美妾,長子,庶子都有了。我是拖不過他們的,哪怕再等三年,他們也不會放棄平國公府這塊肥肉。”
“小姐出了服,皇后勢必召您入宮。您可想好了如何應對?”文山眉頭微皺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