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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三日便是重陽了。紙鳶聽著窗外的鳥鳴聲,一節課上的頻頻走神。索性是徐老夫子的課,倒也不用怎么擔心他會責罰。
自從紙鳶上次將那九宮格推演出來,隔天交給徐夫子,她便榮升成了老頭子的關門弟子。說來也不奇怪,在大齊,籌算,觀星,機關術等,從未被納入過科舉之中。所以,正經讀書人眼中,這些東西都是旁門左道。掌握皮毛的人不少,真正喜歡鉆研的人卻不多。這徐老頭原本在司天臺就職,后以年老體弱為由,上疏告老。因緣巧合之下才來了慶東府做了私塾先生。慶東府對先生們都極為優待,每位先生都有獨立的小院子和隨侍的人。初時,紙鳶本無意做這個所謂的關門弟子,但徐老頭帶紙鳶去過一次他的書房,紙鳶便立馬改了主意。這老頭面上不顯,但這書房里卻藏書極為豐富,各類珍本甚至是孤本的算籌推演,星象觀測,奇門遁甲應有盡有。紙鳶見了,只嘆自己只長了一雙眼睛,看的太慢。
徐老頭很滿意紙鳶見了這些書之后的反應,捏著胡子笑的見牙不見眼。但當紙鳶提出要拿回去看的時候,又十分肉疼的糾結了。最終在紙鳶的威逼利誘下才妥協,只許她一次借一本。
從那之后,紙鳶真正的數術課堂便轉移到了課外。靠著之前母親教她的推演的方法,應付老頭給她的附加功課倒也輕松。除了探討對那些古籍的理解,閑來無事,紙鳶還將自己從前得的算法寫出來幾個,和他分享。徐老頭舉一反三,結合了他的經驗,經常弄出更難的題目來給紙鳶解。你來我往的,這一老一小倒是相處的也極為融洽。
紙鳶盯著課本出神,全然沒有聽到徐老頭讓他們休息的話。
昨日夜里,木槿得了暗衛的消息,說劉志那天急急離開,就是去了二皇子府。當天晚上,慶西府二房的獨子便進了刑部大牢,隔天又放了出來。就那么短短的一行字,卻徹底的打碎了她之前所有僥幸的希望。前方是虎山,后方有狼窩,引虎狼相斗,她雖然暫時安全了,但這平衡早晚都會被打破,而給她留下的,卻只有絕境。
戒尺敲在了桌子上,一連串的脆響。“小小年紀,靜的跟我這老頭子一般怎么行。去去去,出去走走,別辜負了這大好的陽光。”
紙鳶抬起頭,見徐老頭一臉嚴厲的站在她桌前,但那嚴厲背后分明是隱藏不住的擔憂。不知道為什么,紙鳶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她起身一禮,強自扯出一個笑容,才往門外走去。
徐老頭看著她的背影,深深的嘆了口氣,“都說這富貴好,可這背后的烈火油烹又有幾個能受得住呦!”
慶東府里,前院大書房旁有個小花園,離紙鳶他們上課的院子極近。大房的大奶奶,也就是紙鳶她們的嫂嫂,為了給這群女孩子們添些樂趣,專門在花園立了個秋千架子。此刻季雲正坐在上面由小丫頭輕輕推著。季雯還有二房大爺季云青家的季珊,五房二爺季云承家的季桐都在秋千旁說笑著,嘰嘰喳喳的極為熱鬧。另一邊,五房大爺季云康家的季寧和季瑩則帶著小惜云在流觴亭里坐了喝茶。
紙鳶想一個人走走,便沒有叫映水和木槿跟著。到了院子里,兩邊看了看,只在回廊里坐了。入了秋,天氣便不再那般悶熱,這會坐在廊下,微風卷著花香輕輕拂過,倒也有幾分愜意,心中煩悶果真被吹散了兩分,紙鳶微微閉了眼,靠在柱子上休息。
不過一刻,紙鳶便聽見了季雲幾人的聲音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
“這園子里還什么雜草都有。”這是季雲的聲音,紙鳶聽得出這話里的意思,卻沒心情理會她。
“雲姐姐何必去看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雜草就是雜草,養在了這深宅大戶里面,依然是雜草。”紙鳶靜靜的聽著,這應該是季珊的聲音,季珊雖是二房里唯一的庶女,但這討好的樣子,真真是讓人看不慣。
季雲聽了季珊的話,一聲輕笑,“你們看這草,以為跟蘭草長的有幾分相似,就把自己當成珍品了。”說罷頓了一頓,拉長了聲音道,“殊不知啊,主子們現在看著它,只是覺得好笑!”
紙鳶閉著眼睛,心思飄遠,這貴女和普通人家的女兒就是不一樣。平頂村里,女孩子們從沒有這么無聊的時候,幫家里做農活,燒飯,做針線貼補家用……就是真的得閑了,小姐妹們在一起也只是玩鬧,從沒有過話里帶刺的相互傾軋。為什么會這樣呢?紙鳶想了想,大約還是太閑了。衣食不愁,空著大片大片的時間,又要保持貴女的優雅,就扭曲出了這么一種愛好。
“這草啊,要只是低賤了些,倒也沒什么。怕就怕種子都不是好種子,長著長著根就壞了!”季雲見她依然眉目淡然的坐在廊下,雙目微閉,一派云淡風輕,又想起前兩天家里雞飛狗跳的原兇,心里暗恨。她季鳶不過一個村姑,有什么資格勾的太子和二皇子都要圍著她轉!一時只想撕了她那一臉的平靜。
紙鳶聽到這話,睜開了眼睛。站起身來冷冷的掃了回廊外的幾人一眼,“我這個做妹妹的還要勸各位姐姐一句,做人,還是留三分余地的好。”只留了這一句話,便要拂袖而去。卻不想轉瞬間,身后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呼痛聲。紙鳶回頭看去,只見季雲季桐幾人都用袖子遮了頭,像是在躲什么東西。“是誰!”季雲率先怒喊出聲,緊接著便又挨了一下。
紙鳶往后看去,見幾人身后的回廊里,劉志手里拿的彈弓還沒放下,見她望過來,還炫耀的揮了揮手里的罪證。
他這是幫自己出氣?紙鳶一陣恍惚,這人什么時候和自己站到一邊了。
她只是略略一出神,劉志已經飛快的略過一眾花容失色的小姐們,站到了紙鳶身邊。
“表妹你可真是好欺負,還留三分,我看一分都不用留!”劉志笑著看她。紙鳶看著這廝的笑臉,怎么看怎么覺得……傻。
廊下的幾個女子見了劉志,剛剛眼里的囂張絲毫不見了蹤影,全換做了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