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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刻,雨漸漸停了。
紙鳶聽著窗外的風聲,雨聲,直至東方天光微亮的時候才睡著,卻又在卯時便醒了。她輕輕的掀開簾子,見窗外大晴,料想今日的課應該是會恢復正常。于是喚了映水和木槿進來服侍梳洗。不出她的所料,映水為她綰發的時候,便有丫頭來報,說慶東府遣人過來通知,今日的課程照舊。
映水為她選的是錦云廣袖琵琶襟上衫,百褶如意月羅裙。挽了流蘇髻,配了整套的珍珠流蘇頭面,但紙鳶卻提不起精神端詳鏡子里的自己??粗R中忙碌的映水,暗自摸了摸衣服下面壓著的那塊玉佩。她入國公府這幾個月里,事事順遂。二夫人與她井水不犯河水,衣食住行也都不虧待。兩個弟弟,尤其是明川,也是真心待她。讓她幾乎都要忘記了這玉佩于她的價值。
昨日晚間的時候,木槿傳季恒的話給她,說幾日前,皇后召了二房二爺的媳婦,宏二夫人入宮。宏二夫人與趙后同族,故時常被叫進宮中作陪。原本也是沒什么的,但季恒在宮里的線人卻傳出話來,說皇后談話間,有意讓宏二夫人搭線,說服二房老太太將她定給太子做側妃。想起御射課上,二房季雲的百般挑唆。紙鳶這才想明白其中關節。估計是季雲從她母親那里知道了這事,心里的鄙夷,不忿和郁氣才一起爆發了出來。
紙鳶看著鏡子里,和平頂村時幾乎派若兩人的自己,苦笑的扯了扯嘴角。太子側妃,于村野女子,是一步登天;于國公府嫡女,是略有委屈;于她自己的心,那不過是個堅固而又黑暗的籠子而已。她苦笑自己聽到這個消息時的淡然,像是預設的劇情終于在舞臺上上演了一樣。
紙鳶摩挲著那塊玉佩,母親說,這是能保她性命的東西。那她的命運呢?她的未來呢?誰來保她?想起昨日下午勸慰明川的話,轉瞬便應在了自己身上,她卻無力制止心中的彷徨。
“小姐,今日雖是晴了,但還是有些涼意的。再配件蜀錦披風吧?!毙∠餐兄岬衲颈P進來,上面銀色緙絲的料子如水般潤滑。
紙鳶略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問道“可是如鏡的主意?”
小喜聽了笑嘻嘻的答道,“果然蠻不過小姐,我本想頂了如鏡姐姐的功,求著小姐再賞些點心呢。”
紙鳶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小喜也意識到她的心情似是不好,便沒再開口,只放了托盤在一邊。卻沒想紙鳶默了半響,開口道,“把如鏡叫來?!?
小喜滿臉狐疑,但也沒有多話,規規矩矩的應是,去喚了如鏡過來。
“小姐這是……”木槿沒有忍住,開口問道。
“身為女子,很多東西由不得自己選。如今,我既然做了她的主子,便給她一次機會。”紙鳶看著窗外出神,木槿聽了便明白過來。張口想要寬慰紙鳶,卻見映水在一旁對她搖了搖頭。嘴唇蠕動,但終是沒再說什么。
不過片刻,小喜便帶了如鏡回來。紙鳶遣散了房里所有服侍的人,只單單留了如鏡??粗菑埦碌酵昝赖哪?,紙鳶忍不住嘆了口氣。有足夠令人垂涎的東西,卻沒有自保的能力,是幸還是不幸。
“如鏡,你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奔堷S開口,聲音有些消沉。
如鏡驚異的抬頭,卻對上紙鳶一雙意味深長的眸子?!澳悴挥脩岩墒裁?。都是女子罷了,我能幫到你,便幫上一幫。我們主仆一場,我會盡力而為。”紙鳶看著她,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說著。如鏡眼底情緒震動,但依舊緊抿雙唇。她能理解如鏡的謹慎,這不過是她自保的方法。有些倦怠的用手撐了頭道,“你也不必立刻回答我,若你有了答案,隨時來找我。若你沒有答案,就當今日我沒問過好了。”說罷,揮了揮手,讓如鏡退下了。
如鏡告退后,紙鳶只呆坐在榻上看窗外的荷花。連早飯都只是用了幾口粥而已。映水想勸,卻又知道的這事勸了也是無用。便只能由著她。
“小姐,是時候該起身了?!背綍r將至,映水在她身邊低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