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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回府之后,眾人鳶丫頭,鳶兒的叫著。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意識到自己有了新的名字。季鳶……季鳶……紙鳶在心里默默的念了兩遍,心里五味陳雜卻只是頓了一頓,便走進屋里。
房間里,墻壁雪白,紫檀木的桌椅規規矩矩的擺在屋子正中間,右側里間擺著多寶閣和書桌,左側里間是一張供臨時休息的矮榻。兩邊鵝黃色的紗帳垂地,每一折的寬度都幾乎一致,近乎苛刻的規整。
之前映水和如鏡整理的器物,均都封在木箱里,規規整整的擺在了右邊里間的多寶閣旁。三人四處看了看,一時都有感嘆。映水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茶壺,“小姐,這茶水都是熱的。”紙鳶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頷首。木槿在一旁接話,“難怪沒有小丫頭進來服侍,居然準備的這樣細致。”
紙鳶看過一圈之后,在屋子中間的桌子旁坐了,看著映水和木槿開箱整理里面的衣物器具。
紙鳶之前也只是聽小喜說,現在真看到了這些東西,方才感慨真正的世家大族,規矩果然是嚴格。映水整理的是各種禮用器具,只酒具就有爵角斝觚觶觥尊卣壺罍瓿九種之多。除此之外還有炊器,食器,水器,玉器等,有的紙鳶甚至連見都沒見過。木槿整理的是筆墨紙硯,輕手輕腳的將它們或是擺放在書桌上或是放進匣子里妥善保存。大小,功能不同的狼毫十余支,鎮紙,筆洗,硯臺還有各種花箋,宣紙,林林總總看的看的人眼花繚亂。紙鳶見了,想起平頂山那個破舊的小屋子,母親只用了一支筆和最粗糙的宣紙,便教了她那許多道理,恍然間默默的發起呆來。
辰初的時候,兩個丫頭已經差不多整理好了一些常用的物件。紙鳶聽見院子里陸續響起了女孩子們的說笑聲。想了想,沒有出去。到了辰時三刻,果然聽到院子里鐘聲響起。便帶了映水與木槿去了正屋。
才出了屋子,便見左邊房間也走出一個女孩。穿著古煙紋碧霞羅衣,下著同色撒花裙。剛剛聽周媽媽說,左邊是五房比她略小的季寧的房間,認親那天她們倒是見過,不過那日長輩太多,也沒來得及單獨說話。印象中這季寧是個很普通的閨閣小姐,但這會兒看著她,卻感覺端莊老成許多。紙鳶走過去,笑著跟她見禮,“你便是寧妹妹吧,我們之前見過。”季寧也蹲身一禮卻只是笑笑,并不接話。
紙鳶討了個沒趣,便也沒了說話的興致。
到了正房門口,紙鳶見門邊立著兩個青衣女婢。季寧的丫頭將手里提著的包裹交給她們,便立在一邊,等待她們的主子進去。紙鳶回頭看了映水一眼,映水點了點頭,也將手里的包裹遞了上去,青衣女婢接過,對著紙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紙鳶微微頷首,便也走了進去。
正屋里,整齊的擺了九套桌椅,前面單獨一張桌子,面對著整整齊齊擺成兩排的桌椅。屋子里五個女孩圍在一起,相互說笑著。見紙鳶隨著季寧進來,都看向她們。季寧在第一排靠窗的桌子坐下了,于是便有幾道目光直接落在了紙鳶的身上。紙鳶也不閃躲,掛著笑容一一回望。只有一位年齡略長的女孩,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是她沒有見過的。心下一轉,便知道了那名年長的女子便是季家二房的季雯了,那個嬌小可愛的娃娃,便是冬大夫人的孫女,季惜云。
“諸位姐妹好。”紙鳶微蹲行禮。眾人見了也都離坐還禮。禮罷,席間的那個玉雪一般精致的小娃娃走了過來,甜甜的笑著,“你是鳶兒姑姑吧,請隨我來,我告訴你,你的位置在哪里。”紙鳶聽了一笑,“你便是云姐兒吧。也在這里一起上課嗎?”小惜云抬起頭,用手遮著嘴,眼睛笑的彎彎的,“鳶兒姑姑猜對了,我就是惜云。祖母怕我自己玩野了,便也讓我來這里跟著學。”邊說著,邊將她引向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鳶兒姑姑的位置在這。”說罷又咧了嘴笑起來,一時忘記用手遮住,讓紙鳶看見了一排米白小牙上的缺口。紙鳶嘴角微微翹起,云姐兒才反應起來,匆匆用手遮了嘴。見到紙鳶的笑更明顯了些,臉一紅,徑自跑到帶一排去坐了。
紙鳶自己坐了一會,期間又進來一人,長相清麗,但衣服飾物明顯沒有其他幾個女子貴重。紙鳶認親的時候沒見過的。看著她的年齡,估計是二房的季珊。季珊一進來,看了紙鳶一眼,便湊到那一小群貴女圈子里去了,幾個人一陣竊竊。只有五房的季瑩,似是覺得這樣孤立紙鳶不好,不時悄悄回頭對著她笑笑。
幾個貴女似乎是正討論在興頭上,紙鳶見冬大夫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圍成一小圈的女孩子們。季寧自坐下后便一直看原本擺在桌上的書。故紙鳶最先看見,然后是小惜云,但兩人都沒有出聲。
小惜云回過頭,沖著紙鳶壞壞的笑了一下,便又轉過頭去。季瑩最先發現冬大夫人,連忙輕輕碰了碰身邊,后加進來的季珊。大伙這才注意到了冬大夫人,一時作鳥獸散去。冬大夫人看到這里,才緩緩的走了進來。在前面的桌子旁站定,面帶微笑。“今日,剛剛圍在雯姐兒桌邊的人,每人罰抄女訓五十遍,月末前交給我。”女孩們聽了,一時各個表情苦悶。
“雯姐兒,你來說說我為什么罰你們。”冬大夫人笑著看向季雯。“因為我們行止不當,不該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冬大夫人聽了,微笑道,“罰抄六十遍。”季雯一時臉色更加難看。
冬大夫人又看向坐在季雯身后的季雲,“雲姐兒說說。”
季雲往四周看了看,見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視前方,便只能硬著頭皮答。“因為……我們沒有在課前準備好。”
冬大夫人又笑了笑,“六十遍。”接著又問,“有誰知道,答了出來便不用寫了。”
屋子里一陣靜默。半響,季瑩細弱的聲音響起,“因為,今日是鳶姐兒第一次來學里,我們不應該不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