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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跟前，紙鳶看清了匾額上的字——祠堂，也看清了屋內廳堂正中供奉的兩座紫檀木棺。紙鳶隨二夫人邁步進去，丫鬟婆子們一律停在門外。屋里層層疊疊的掛滿了挽帳。右側，跪著兩個長相精致，披麻戴孝的男孩子。大的，便是比她小一個月的國公府嫡長子。小的那個□□歲的樣子，應該是次子。紙鳶知道，這便是她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了。見紙鳶進來，略大的孩子只抬頭看了一眼，便規規矩矩的繼續往火盆里續紙，小的那個則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她。

“這是你的兩個弟弟?！倍蛉寺曇羧岷偷慕榻B，“明山，明川過來和姐姐見禮?！奔堷S見她看向兩個孩子的眼神，溫潤笑意直達眼底。兩個男孩子乖順的走過來，小的那個一直滴溜溜的打量她。紙鳶見他可愛，對著他笑了笑。那孩子見了，也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兄弟倆走到她跟前，齊齊作揖道“明山，明川見過姐姐?！奔堷S因抱著母親的骨灰，不便還禮，便只微微頷首道“見過兩位弟弟。”

“鳶兒去將你母親的骨灰歸位吧，也見見你父親?！倍蛉艘娝麄兿嗷ヒ娺^禮，溫聲音提醒。

紙鳶對她微微一笑，乖順的應是，走向屋子正中的兩個牌位?？匆娪颐媾莆簧蠈懼囊黄穱蛉思玖菏现?，紙鳶鼻頭一酸，忍著淚走了過去，輕輕的將懷中的瓷壇放入牌位后面的紫檀木棺之中，拉起棺內的金色繡花錦帛蓋在那瓷壇上?？匆娔清\帛上繡著的正是并蒂蓮花，紙鳶一愣，這花式和她懷中的那枚玉佩上的花式極為相似，也不知這花紋背后有何故事。

她復又抬頭去看另一個棺材里躺著的那個男人，那個她小時候心心念念想見到的父親。那人眼睛深凹，兩頰下陷，看起來形銷骨立，眉間的皺紋深深的印成一個“川”字。完全看不出母親隨記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季小將軍的風采。想來是被病痛折磨了許久，亦或是一顆心直至死去仍沒有解脫。她嘆了口氣，用袖子壓了壓眼角。在這里只站了一瞬，便覺冷意從腳下傳來，應是為保遺體不腐，用了冰。

紙鳶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母親的棺槨，回身走到二夫人面前，盈盈下拜?！耙院?，紙鳶就要勞煩二夫人照顧了。”語聲哽咽，身子搖曳幾不能立。二夫人見狀連忙扶了，“快別這么說，你本就是國公府的小姐。”紙鳶站起身，便哽咽的再說不出話。二夫人見了嘆息一聲，“皇上請了欽天監樸算，說是下月初七是個好日子。還有幾天時間，你可以好好陪陪你父親母親，但不要過于傷懷，畢竟你父親母親也希望你好好的?！眲裎苛藥拙?，見紙鳶只是流淚，便道“你隨你兩個弟弟祭拜一下你父親母親吧。如今這偌大個國公府都指著我撐著，今日便不能再陪你了。不過你身子弱，萬一不支，可定叫婆子們帶你去休息。你院子里的物件，丫頭一早便備好了。你若累了，吩咐一聲，便會有人去抬了軟轎過來。萬萬注意身子?！崩^而又轉身對著一直立在一旁的兩個男孩道“你們也要照顧好姐姐，可知道了？”兩個男孩齊聲應是。二夫人又對著門外的丫鬟婆子一番囑咐，這才離去。

小的那個男孩見母親離去，呼了一口氣，便回到之前跪著的墊子上坐了下來。大一點的孩子仿若見慣了，也不訓斥，只是模樣老成的微搖了搖頭，回到原位跪好，繼續往火盆里填紙。紙鳶隨他們一起跪在一旁的墊子上，一手拭淚，一手拿了紙，往火盆里添。

“母親都走了，你怎么還哭？”明川張著大眼睛看著她，半響見她不理，所幸站起來跑到她身邊。紙鳶側過頭看向他?！澳愀赣H去了，你難道不傷心嗎？”

“我哭過了呀?！泵鞔ù鸬馈Ｖ宦犚慌缘拿魃捷p輕咳了一聲，明川轉頭看向他“我說的是實話！”

紙鳶見明山聽了這話，把嘴緊緊的抿了又抿，心中失笑，卻認真的對明川說“和我相依為命的母親去世了，我很悲傷，所以只要一想起來便忍不住想哭。你沒了父親，以后再也見不到了，不覺得傷心嗎？”明川聽了，露出恍然的神色，一屁股坐在她身邊道“原來你是為了你母親傷心。”略一思索又道“父親就算活著，我也見不到，所以以后見不到，我也沒什么可傷心的?！薄懊鞔ǎ　泵魃铰牭竭@話終于忍不住，低低的喝了一聲，明川看了一眼哥哥略顯怒氣的臉，撇撇嘴，不再說話。一時屋內極靜，只有紙張燃燒時發出的輕微響動。

紙鳶見那銅盆里的火苗隨風搖曳，忽的暈眩了起來。只聽耳邊一聲驚呼，伴著哐當一聲巨響，只覺有人拉住了她，卻分不清上下左右。緩了好一會，眼睛才漸漸能看見東西。只見地上銅盆倒扣，洋洋灑灑的滿地灰燼。紙鳶有些發愣，明川也耷拉著小臉湊了過來“那些婆子不能進來，大哥剛剛為了救你，掀了火盆?！闭f著往那攤灰燼處努了努嘴“這會兒有活干了。”

紙鳶臉上滿是歉意“我……”

“去備軟轎！”明山對著門外高聲道。門外的婆子早便聽見了響動，這會得了命令，立馬匆匆的去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頂白色小轎便被抬來了，與從碼頭過來的那頂轎子不同，這轎子略小，是兩個粗壯的婆子抬的。

紙鳶也不再強撐，用手扶著一旁的柱子努力站起身來。還沒等站穩，就見明川跳到她身邊，“還是我扶你吧，那些婆子是進不得祠堂的。”說罷，又回頭看了眼明山，“大哥，姐姐第一天到府上，還不識得路，我送她回去吧?！泵鞔ǖ穆曇衾飵е黠@的諂媚。紙鳶抿了抿嘴沒有說話，有丫鬟，有婆子，有軟轎，還能丟了她不成，這孩子明顯就是想拿她當出去玩的借口。不過明山并沒有阻止，只是臉上的表情略顯無可奈何。明川轉過頭來對紙鳶偷偷的擠了擠眼睛，扶著她慢慢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