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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紙鳶聽見有人在吵，似乎還有哭聲。她用牙齒狠狠的咬了咬舌尖，逼著自己清醒過來。是吳蒙的聲音，“孫媽媽好大的本事，該不是受著二夫人之命，讓小姐到地府去一盡孝道吧？如若真有這樣的命令下來，媽媽也該早早告知，我派人一刀了結了她便是，何苦興師動眾的跑這一遭，接回一盒子骨灰，和一個將死的小姐！”

孫媽媽尖利的聲音穿透幾層木板，清晰的傳來，“吳大人這是說的什么話！那大夫剛剛不是說了，小姐氣血虛弱，郁結于內，關我這老婆子什么事。難道還是我逼死夫人的不成？當日說要為夫人停靈七日，你看她那氣勢！誰敢說個不字？耽誤了時間，這會兒趕回去給國公爺盡孝又是不能了？！難不成還讓故去的國公爺等著她游山玩水一般的回去不成！”

吳蒙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不屑與那老婆子斗嘴，只是恨恨的哼了一聲，沒有繼續和她吵下去。

過了一會，紙鳶聽見房門響了，她努力側過頭去看，見是小喜端了著東西進來了。這丫頭眼睛紅紅的，臉也紅紅的。待到她走近了，紙鳶才看清楚，她臉上的是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子。紙鳶心里恨極，此刻卻沒有辦法。小喜把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一股濃重的藥味瞬間飄散開來。

“小姐，你醒了？！”小喜滿眼驚喜，看的紙鳶心里發酸。她不過只是給了她幾盤點心而已，這丫頭便如此真心實意的待她。

小喜費力的將她扶起，在她身后墊了軟枕，讓她靠的舒服些。

“孫媽媽打的？”紙鳶看著她通紅的小臉問。

小喜卻只端了碗，將一勺藥仔細吹涼了遞到她嘴邊“小姐先吃藥吧，沒的為那些壞心眼的人生氣。吃了藥，早點好起來，讓她們生氣才是。”

紙鳶見她這樣，也沒再說別的，幾口便喝完了藥。

小喜見她喝完了藥，也放下心來。從托盤上拿了一只小瓷罐來，一邊銀簽字扎了蜜餞給她吃，一般安慰她，“小姐放心，我們現在離都城只有五天的水路了，現在小姐又吃了藥，定能好的。趁著現在停船，奴婢去拿些粥來，小姐忍著多吃一些可好？”聽小喜一說，紙鳶才發現，這會船果然不晃了，便道“那你快去，不然一會船走起來，又吃不下了。”小喜聽她這樣說，臉上的愁苦一掃而空，又變成往日眉開眼笑的樣子，放下蜜餞，風風火火的跑去拿粥了。

紙鳶靠在床邊細細的想著她醒過來時聽到的那些話。這個孫媽媽果真有這樣大的膽子，就因為自己那日下了她的面子，這會便不顧自己的死活？還是真的有人在背后吩咐，尋了機會除掉自己……自己本是個女子，不可能跟那人去爭她兒子的爵位，那她又有什么理由置自己于死地呢？紙鳶不禁失笑，不管是因為什么，自己還沒回到帝都就差點死在路上，確實不爭的事實。這帝都，于她而言，只怕算不得家了。而她這個十三歲的孤女，現在卻不得不偏向虎山行。

小喜去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回來了。一碗粳米粥煮的糯糯的。紙鳶強撐著吃了大半碗，便睡下了。

紙鳶半睡半醒間，覺得船又動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那藥的緣故，這次沒有再吐，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想是那孫媽媽也覺得心虛了，之后的幾天倒是過得極為平靜。紙鳶便一直這樣睡睡醒醒，小喜則衣不解帶的照顧她。有時兩人還能聊上一會，不過小喜和她聊得最多的，便是府里大廚房張大娘的廚藝，紙鳶每每聽到，都不覺莞爾，只是沒力氣打趣她。

第五日清晨，小喜早早的便叫紙鳶起身了。洗漱過后，原本紙鳶想和往日一樣隨便綰個垂髻。但小喜堅決不同意“小姐你是第一次出現在國公府眾人面前，怎么能隨便綰個垂髻呢，沒的讓那群見風使舵的人看輕了去。”紙鳶仔細一想，倒也覺得小喜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便隨她去了。沒想到小喜也并不大知道如何綰發，梳起這邊掉了那邊，一個流蘇髻最后讓她梳了足足小半個個時辰。

接著兩人又埋頭一處，研究映水和木槿留下的那一匣子首飾，紙鳶只說母親留下的，小喜倒也沒有多問。仔細看去，那兩個丫頭倒是極為細心，一匣子首飾除了珍珠便是素銀的，最多不過是一直蝴蝶花簪上有少許描金。倒是極適合她在孝期佩戴。這一研究便又是小半個時辰，最后兩主仆選定了一支彎月梳，兩只梔子花簪。素銀打造的彎月上鏤空雕滿了梔子花，精巧之處花瓣甚至繁復重疊，花枝伸展于外。彎月下一共墜著十五串珍珠流蘇，每顆珍珠米粒大小，圓潤均勻，十五串看過去，居然沒有一顆珍珠有瑕疵。每一串流蘇在最下面墜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東珠，顆顆瑩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那兩只梔子花簪看上去倒是普通，只不過也在花蕊處嵌了幾顆米珠，看上去就知是和那彎月梳是一套的。

小喜將彎月梳固定在紙鳶的發頂，又將兩只梔子花簪一邊一支的簪在發髻兩側。端著小銅鏡從后面映著，紙鳶看了也覺得清麗貴重。隨后，兩人又從匣子里挑出一對珍珠耳珰，和一副翡翠手鐲。全部裝扮好之后，小喜忍不住贊了一句，“小姐不愧是國公府的小姐，沒打扮之前，只覺得小姐氣質與旁人不同，這一裝扮起來，便是說公主，我也是信的……”紙鳶聽她這么說急急打斷“這話也是亂說的？！我現在一身孝服，你再胡說，小心被人抓了，丟去江里喂魚?！毙∠惨粍C，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忌諱，忙忙捂嘴，又道“我什么也沒說，小姐也什么都沒聽見！”紙鳶看到她的樣子，再板不住臉來教訓，只用手指點了點她的腦門?！叭ツ迷顼埌桑矣猛炅撕眯菹⒁粫?。只是坐了這一早上，便渾身沒力氣了。”小喜聽了連忙跑去拿早飯。不過一會功夫，她端著飯菜回來時，卻看見紙鳶已經歪在榻上睡過去了。小喜看著她這幾日便瘦沒了肉的臉頰，實在不忍心叫醒她，便又把飯菜又端下去溫著了。

紙鳶這一覺睡的快到了辰時才醒。小喜見她醒了，忙去端了飯菜來。紙鳶照舊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了。吃過了飯，小喜扶著她在地上走了兩圈。又在窗前矮榻上放了軟枕，打開窗子，扶她坐過去，看沿岸的景色。紙鳶叫小喜也一并上來坐，指了蜜餞罐子讓小喜自己拿了吃。兩主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到巳時，岸邊的建筑和行人慢慢多了起來。

小喜趴在窗戶上仔細看了會，對紙鳶說“小姐，我們好像要到了?！惫?，小喜話音剛落，船就停了。紙鳶打趣她，“你怕是看見了他們拋錨，才這樣說的吧。”小喜極為高興，并沒有理會紙鳶的調侃，歡快的拿了梳子幫紙鳶又整理了一遍發髻，又仔仔細細的幫她整理了一遍衣服。才扶著紙鳶站起來，便聽門外孫媽媽的聲音響起“奴婢來伺候小姐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