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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大哥的名字，感覺還是挺微妙的。宜蓁想了想，點點頭。“我聽說過，是顧家的大少爺吧。”

“……，你知道的倒不少。”

宜蓁笑了笑。“是干娘告訴我的，她以前在顧家工作過，也伺候過這位大少爺。”

秦天俊卻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陣子，許久才開口道：“我聽茜茜說，你贊成她上學(xué)？”

糟了。宜蓁沒料到他會突然轉(zhuǎn)移話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自己昨天真的是得意忘形了，竟露出了這樣的馬腳。這秦家少爺和自己大哥一向是勢不兩立的，要是被他看出端倪，那么自己……

“死丫頭，不過來陪爺又在干嘛呢！”卻是胡挺滿身酒氣的撲了過來，正好一把把她摟進懷里。“對……對不住啊秦爺，這丫頭不能……我的……”沒等說完卻是一副欲嘔吐的樣子。

宜蓁急忙扶了他到后巷去，剛想回去給他拿點水，卻是被胡挺拉住了，再一看，他哪里有半分醉的樣子。

“爺好不容易把你搭救出來，就別回去了。”胡挺抱著臂靠著墻，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初春夜里清冷的空氣。“或者說，你要是想回去勾搭秦爺，當(dāng)個少奶奶什么的，爺也不攔著。”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宜蓁白了他一眼，靠著墻根蹲了下去。“我看你啊，才應(yīng)該好好把握這次機會，英雄救美這種好事可不多的，難得人家姑娘又是個標致的大小姐，你安心當(dāng)個大姑爺，不比現(xiàn)在在碼頭上風(fēng)吹雨淋的強。”

“是啊，強的多啊。”胡挺沒有反駁，而是接著她的話茬說了下去，卻再不見下文。宜蓁有些奇怪，一轉(zhuǎn)頭，卻見他正仰頭望著無風(fēng)無月的夜空，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宜蓁看著他在黑夜中朦朧不清的側(cè)臉，心中卻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感覺。這不是一個和自己一路的人，或者說，他根本不是和自己一個世界的人。

他暴躁，卻有一顆柔軟的心；他很沖動，有時候卻又意外的可靠。有時候狡詐的像狐貍，卻一直秉持著自己心中的一份正直。

正如……當(dāng)年的韓淵啊。

但不同的是，他比他們，都要更自由。無論身在何方，哪怕迫于生計，卻還是那么自由，仿佛只要他不愿，世間的一切，都留不住他一般。

她曾經(jīng)是多么羨慕這樣的人啊，但她當(dāng)時舍不下的實在太多。錦食華服，紙醉金迷，后來又作繭自縛，如今一無所有，卻才能擁有這片刻屬于自己的‘自由’。

宜蓁忽然有些不舍，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那紅磚綠瓦的圍墻里去，戴上面具和那些人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每天如履薄冰的過日子，說錯一句話行錯一步路都可能斷送自己，這樣的認知讓她感到恐懼，更是絕望。

雖然不愿承認，她還是不可抑止的會有這樣的想法。果然還是太自私了啊，為了自己平靜的生活，什么仇，什么怨，甚至韓淵和如意，還有自己那死去的孩兒，都可以被她忘記。

在這樣下去，自己恐怕真的會動搖！

“胡挺。”宜蓁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你上次和我說過，如果被人欺負了，就要以牙還牙，十倍奉還，是嗎？”

胡挺點點頭。“不錯。”

“可如果報復(fù)別人的同時，你也會受到傷害，甚至犧牲更多，這樣也是值得的嗎？”

胡挺怔了一下，卻又忽然笑了。“我記得有個人和我說過，人之所以慈悲，是因為懂得。那么人之所以兇惡，是不是因為，他們沒有痛過呢？沒有痛過，就不會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會給別人帶來怎樣的痛苦，所以才會肆無忌憚的傷害別人。我認為的所謂報復(fù)，不過是讓惡人嘗到痛苦的滋味，將他們加諸在別人身上的傷害還給他們罷了。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受的委屈沒有人會為你說一句公道話，你越是隱忍，所受的傷就會更多，甚至有時候原諒也可以成為別人傷害你的理由。沒辦法，這世間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了，你不弄死他，他就會弄死你。”

你不弄死他，他就會弄死你……

當(dāng)初的韓復(fù)也是這么想的吧，怕她會報復(fù)所以先下手為強。若她什么都不做，豈不是遂了他的心愿，那樣的話，她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別！

況且就算她自己可以放下，可韓淵和如意呢，他們的兩條性命也是說放下就可以放下的嗎？宜蓁啊宜蓁，現(xiàn)在的你可不是只背負這顧懿珍的過去，你身上，還有韓淵和如意的冤屈呢，現(xiàn)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不能說放棄了。

“謝謝你，胡挺。”宜蓁沉著臉低下了頭。“我想我知道該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