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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湘看著那面前的大殿,前世來過無數次的大殿,紅磚青瓦,朱漆門,同臺基,看似巍峨壯麗至極,可歷朝歷代,這紅墻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這磚下又埋葬了多少人的尸骨,這富貴安逸的背后有多少亡魂,怕是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能知曉。
這頭,女眷正等著宮人點名進殿,那殿內也是一派熱鬧景象。
上頭皇貴妃與淑貴妃分左在龍椅兩側,十年前皇后病逝,天禧帝悲痛非常,之后便再未立后,是以如今后宮中是皇貴妃與淑貴妃對立的局面,如今殿上兩人卻好姐妹般談笑風聲,好不熱鬧。如今天禧帝未到,店內的氣氛也不甚嚴肅。
“也不知今年的小姐中,有無那生得好的,”一個紫衣少年說道。
“說到生得好,誰敢跟小爵爺您比,汴京城誰不知道,論起相貌來,您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了?!闭f話的是容妃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宋寬,話音剛落,便看面前飛來一只茶杯,堪堪躲過后一笑說,“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小爵爺何必當真。”
那紫衣少年確實是十分漂亮的。
一頭黑發被紫色瑪瑙鑲金冠束著,劍眉斜飛入鬢卻沒有粗獷之感,一雙勾人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角輕抿,一舉一動間似有某種風情,兩根手指夾著酒盞,漫不經心地說道:“怎么什么貨色都色來開本小爺的玩笑了。”
那宋寬瞬間就變了臉色,容妃前年入宮,從一個小小的才人做到一宮主位,雖說未有子嗣,可到底年輕,十分受寵,連帶著宋家這兩年亦是如日中天,那宋寬本事默默無聞秀才郎一名,因沾了姐姐的光也來了這賞梅宴,在座的各位都是皇親國戚,王孫公子,他在場未免顯得有些小家子氣,說的話也著實上不得臺面了些。
這宋寬仗著姐姐是宮里的娘娘,也是自覺十分了不起的,這兩年哪里受過這樣的氣,便要生生還嘴回去,未開口,便被旁邊人扯了扯衣袖,小聲道:“他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彼螌捖犃?,心知自己可能當真闖了禍,可心里頭也是想著自己的姐姐乃是皇上的寵妃,難不成還有怕誰的道理,便梗了梗脖子,看著那紫衣少年。
“你叫……”紫衣少年皺了皺眉,似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稟小爵爺,那位是咱們容妃娘娘的弟弟,宋家的少爺?!鄙砼缘幕鹿倜φf道。
“哦,就是那個賣女求榮的宋家?”
在座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偷笑起來,宋寬的臉色更是難看的緊了。誰人不知,這宋家祖上不過是個六品文官,到了容妃父親這一輩更是家道中落,這容妃本是賣進宮做宮女的,誰知竟入了皇帝的眼,這宋家一看女兒得勢,便湊上來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戲碼。
“小爵爺何必如此奚落于人,家姐得了陛下的青眼自是家姐的造化,也是我宋家教導有方,怎能算是賣女求榮,這本就是我宋家應得的。”
好一個不要臉的,眾人似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一番荒唐言論,一時間竟沒有出聲的。
“方才小爵爺問道,這一屆的貴女中有無顏色出眾的,”一道清亮的聲音說道,“據我所知,當真有幾個?!?
說話的是一位白衣少年,烏發如瀑,用白色發帶綁起,膚色勝雪,五官極為俊俏,臉上帶著寵辱不驚的神色,只是透著些許蒼白。
那紫衣少年抬眼看了看他:“王公子竟也對這女子顏色感興趣?”
那白衣少年聞言并未羞赧,只是云淡風輕一笑:“只因這幾位與我家中有些淵源罷了?!?
“難不成王公子說的是那陳郡謝氏的小姐?”一人問道。
“正是?!?
這白衣公子便是王家大房次子——六郎王麟。
瑯琊王氏是門閥世家,家風純正,經數十代人,人才輩出,這王麟便是個中翹楚,王家最引以為傲的子孫之一,只是自小身子便有頑疾,請了好些神醫也無法。
“謝家的大姑娘是許給了我兄長的,我曾見過幾面,當真算得上是才貌雙全,”王麟開口,神色依舊淡淡的,“謝家這輩有七位小姐,據說是個頂個的好顏色,想來今日來得這幾個,定不會叫小爵爺失望。”
正說著,便聽得外頭宮人喊道:“謝太夫人到……謝府小姐到……”
只見謝太夫人端莊地走了進來,穿著繡有九對翟鳥的翟衣,素紗中單,朱色縠鑲袖口及衣襟邊,白發梳成了圓翻髻,戴著冠花釵九束,見謝太夫人進來,眾人都起身見了個禮,兩位貴妃娘娘也頗為恭敬,后頭跟著的是三位少女。
走在左側的是謝沅,身穿一件流彩飛花蹙金翚翟袆衣配十二破留仙長裙,自是一派典雅華貴,頗有世家長女風采,中間和右邊的兩位,眾人卻是未見過的。
右邊的女子面色頗為蒼白,似是身體不好的樣子,一身月白繡曇花紋雨絲衣裙映襯下也顯得頗有些垂柳之態,前朝人喜好的虛弱之美,拂柳之風,怕是也不過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