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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
車子一路疾馳向北,氣溫隨著地域的遷徙而變幻,從遙遠長江沿岸的現(xiàn)代都市,途徑三個省份,歷時八個小時,終于進入了北國山東省菏澤市界。林旭東重新為司機師傅指明了方向,然后看著窗外正在努力從沉睡中醒來的世界。
‘東明一刻過,旭日微升起。’這是林旭東小學(xué)用包含自己名字和家鄉(xiāng)名稱所造過的一個句子,現(xiàn)在突兀的出現(xiàn)在了腦海中。
沒想到再次到家,會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沒想到暑假因為養(yǎng)傷而放棄回家的自己,會在暑假結(jié)束的那一刻,連夜租車回家;沒想到在抵達南京市的第二天,在東南大學(xué)成功推行開局順利的時刻,接到了一個來自母親的電話。
腦海中充拭著各種關(guān)于父親現(xiàn)在狀態(tài)的想法,從母親給自己的電話中只知道,父親因為暈倒而被工程車送進岢嵐縣醫(yī)院,而后在那里拍了片子,結(jié)果是腦出血,打電話通知母親的人是一位父親的工友,老家也是山東菏澤人,他就說了這么多,哦,后面還加了最最重要的一句,那就是,“你們趕緊過來吧”。
既然讓我們過去,一定是病情不如人意,結(jié)果無非兩種:一種需要手術(shù),等待家人過去同意簽字后實施;一種是病危,靠急救藥物維持。
透過車窗,東方的天際的云彩因為太陽升起而亮的刺眼,老家的天空,依舊湛藍。
林旭東拿起手機給母親通了一聲電話,告訴她再過不到兩個小時就可以到家,林母在聽到林旭東給的聲音后,沒有過多詢問,只是單一的說了一句,‘好的,回來后咱們就走’,然后林旭東噢了一聲便不舍的掛斷電話。
看著窗外的菏澤市區(qū),車子剛剛穿過了菏澤特有的護城河,正在往西北方向而去,早晨的車流稀少的可憐,偶爾有騎著三輪的清潔工在路上充當(dāng)著不算重要的角色,一所中學(xué)外邊賣雞蛋灌餅的阿姨已經(jīng)開始了工作,一位保安拿著掃把正在清潔著門口的衛(wèi)生,幼兒園的校車亮起了黃燈開始準(zhǔn)備去接第一班孩子,窗外的一切事物按照時間的跳動規(guī)律并安穩(wěn)的發(fā)生著變化,這里,就是自己的老家,如今變得如此陌生。
[出發(fā)岢嵐]
到家那一刻,林母正和他的二舅坐在一起說事,林母見到林旭東拎著一個不大的行囊回來,二話不說往廚房走去,林旭東立馬叫住她并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在車上提前吃過了,讓她不要擔(dān)心。
林道山發(fā)生這次意外,是那么的淬不及防,而且病情尚不穩(wěn)定,林母不想讓他多人得知林道山的病情,單單把實情告訴了離林旭東家最近的他二舅,給他留了一把家里的鑰匙,讓他平日里照看一下。簡單的收拾再次檢查過行李,林旭東和他母親坐上了他二舅家的老奧拓,三人沿著村里自西向東的二馬路,朝著菏澤車站而去。
七點五十,林旭東和他母親趕上了前往邢臺最早的第二班汽車,他們要到邢臺轉(zhuǎn)車,然后才可以坐上前往太原的汽車,這樣轉(zhuǎn)車最為省時和便捷,這也是林道山多年山西打工的經(jīng)驗,如今不巧卻被林旭東和他母親拿來借鑒。
從來沒有的堅強,是因為沒有遇見讓你變得足夠堅強的事情。
從菏澤到邢臺的路上,林旭東留心觀察著自己的母親,她以往的以往,坐車每次都暈車的,她身體那么脆弱如今勞累度已經(jīng)超過了峰值,她眼角沒留下一滴眼淚甚至看不見傷心,林旭東看見她那沉默安靜的樣子,不知她在想著什么,卻也沒有問。
車子到達邢臺車站已經(jīng)過了中午十二點,兩人從車上下來,林旭東趕往售票點買了最早一班前往太原的車票,然后利用剩余不多的時間和母親簡單的吃了午飯,飯后兩人著急的坐上了等待開往太原的大巴,期間和岢嵐縣那邊看守父親的工友通了電話,問了一些最新的情況,電話內(nèi)那工友只告訴他們,林道山的一半身子沒有了動彈的能力,只有一只手臂因為頭部疼痛而不停地撓動著腦袋,甚至撓破了一層皮,問他是否清醒或者有沒有吃飯什么的,他說有輕微的意識,但是吃飯完全吃不了。
車子在下午一點五十分發(fā)動了起來,然后緩緩地駛出了車站,司機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中間不會停車,該去廁所的提前去’,然后按開了車內(nèi)的播放器,九十年代的老歌一曲接著一曲。
從邢臺到太原的路程,曲折蜿蜒,出了邢臺市往西不多遠,就進入了太行山脈,然后一路穿洞一路傍山。時間進入了倒計時,林旭東看著正西的太陽漸漸西沉,把自己乘坐的汽車遠遠的甩在了后邊。
太原,這座遙遠的北方山區(qū)都市,和東明相距近六百公里的山西省省會,對于林旭東來說,它并不陌生,甚至還有念念不忘的好感和親切。這一次來太原是他第三次,而每一次過來都是莫名其妙和意料之外。
第一次是因為他六歲的時候,最親密的玩伴舉家搬遷那里,林旭東搭乘他家的車過去玩耍,第二次是因為和自己的表弟去那邊自家親戚的工地上體驗生活,兩人在那里做了四十天的工,然后有花了十天時間來轉(zhuǎn)變整個太原,兩次之行曾經(jīng)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都去過一個公園,叫迎澤。
從太原到岢嵐的汽車那時候一天就兩趟,早上一趟和午后一趟,而且每次要么不按時發(fā)車要么在路上為了多拉人耽誤太長的時間,林旭東他們抵達太原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六點多,根本就坐不上正常的大巴,所以只好托林旭東家在太原的親戚,讓他們下班后開車跑一趟送過去。
在車站外等候的時刻,林旭東又和母親在路邊的一個小飯店吃了簡單的快餐,并且又打電話給岢嵐縣醫(yī)院那邊,告訴他們晚上一定會到,然后兩人就坐在飯店內(nèi)的凳子聲焦急的等待著。
終于在不到八點的時候,一輛外表布滿工程灰塵的面包車駛了過來,這是他們親戚從工程上臨時抽調(diào)的一輛車,車后座被他們卸掉用于裝貨,此時后面卻放了幾個折疊的椅子讓他們坐。
車上隨同而來的除了司機還有兩人,一位林旭東親戚還有一位是林旭東不認識的年輕人,但是那人見到林母后卻很親切,一句接著一句的嫂子。
因為時常跑于工地,面包車損壞的比較嚴重,前面的兩個遠光燈只有一個亮著,喇叭嘶啞不靈,發(fā)動機點著火的那一刻,就開始聽見發(fā)動機皮帶響動的‘嘶嘶’音。
‘唉,趕的不巧,明天早上還要用車拉貨,所以只能今晚再回來了’那名司機前座邊吸煙邊說著。
‘又給你們添麻煩了’林母前座接話。
‘不礙事,晚上回來的時候讓東子(那名年輕人)開車就好’說話的是林旭東親戚,他的表舅,也是林旭東唯一一個認識的人。
‘要幾個小時?’林旭東插話。
前座的司機邊開車邊做沉思,然后說道。
‘白天會快點,我們走的是底下,現(xiàn)在又是晚上,所以我估摸著到了就凌晨一點多了,也許更晚’
‘這么遠嗎?’林旭東說道。
‘……’
車子駛過市區(qū)的一座大橋,橋面弧形的懸索上亮著五彩斑斕的熒光,映射著橋下的河水,交錯的立交上車燈一個接著一個,像是排好隊等待回家的孩子,窗外刮著不大的風(fēng),伸手在外甚至微癢。在這樣美好夏天的夜晚,而今卻用來匆狂。
駛離市區(qū)不多時,面包車開始吃力的往山路上爬行,路上沒有路燈,只有迎面而來的汽車刺目的遠光,林旭東看了下時間,此時九點。
‘扶好一點,前面會有不斷的下坡和彎道’前座司機透過車窗吐掉嘴上燃燒的香煙,雙手穩(wěn)穩(wěn)的扣住方向盤。
‘你舅睡了’一側(cè)的年輕人對著林旭東說道,林旭東看向身旁斜身靠在前座的表舅,從那地方正傳出沉沉的呼嚕聲。
‘他喝了點酒’‘喝酒了還非要來’年輕人又接著說道。
‘讓他睡吧,我看著他’林旭東伸出右手扶住他的后背,自己把位置挪到他后面,左手伸向車頂?shù)姆鍪帧?
林旭東佩服前面的那個司機,在這樣的夜晚,這么崎嶇陡峭的山路上,把一輛破損缺少大燈的面包車開的如此之快。有時候坐在后座的林旭東在車子轉(zhuǎn)彎的時候會明顯感覺到面包車的后輪子幾乎要翹了起來,而他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他只會抱怨‘車燈瞎,看不清前面的路’,為此他好幾次急剎車都是因為前面突然出現(xiàn)的道路斷面和彎道。
漸漸的,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變得孤單;漸漸的,車內(nèi)幾人都開始犯困;漸漸的,面包車前擋車窗因為車內(nèi)外溫度相差大而出現(xiàn)白霧。
司機師傅甚至托付林旭東要每過五分鐘給他提個醒,好讓他不要分心犯困,林旭東身側(cè)的表舅依舊熟睡,中間停了一次車,林母和那年輕人換了座位,年輕人也利用舒適的座位睡起了覺,林母和林旭東卻因為距離岢嵐越來越近而打起了精神。
凌晨的山地國道,能路過的大概也就只剩下貨車,而每次他們和貨車的擦身而過,總會因為對面貨車刺目的遠光而減速。
就這樣時間直到凌晨兩點,比預(yù)料的還要晚,車子終于開進了岢嵐縣的主干道,司機師傅把車子停在了那里,然后下車跑到前面尋找醫(yī)院的位置。
車子停頓的地方像是一個小型廣場,廣場邊緣一角電線桿上架著一個無極燈,照亮著周圍的一切陌生,林旭東趁著機會下車舒緩情緒,下車的一刻,因為車內(nèi)外的巨大溫差而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不由得拉了一下衣領(lǐng)然后重新縮回車內(nèi)。
這種寒冷的感覺就像是突然從八月跨到了十月,進入了秋葉掉落的季節(jié),剛從南方回來的林旭東,一下子有跑到比自己家更靠北方的岢嵐,再加上岢嵐地區(qū)本身晝夜溫差大,所以難免有些不適應(yīng)。
在車上坐了一會兒的功夫,司機師傅已經(jīng)小跑回來,車子再次啟動,這一次直接開進了縣醫(yī)院,下車的那一刻,林旭東走在后面,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步那么的沉重,這通往三層的水泥步梯,是這么的難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