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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初夏,日頭正好。
傅婉桃悶在屋子里,旁邊放了一碗綠豆湯,又有丫頭在一旁提著扇子輕輕起扇,她卻跟個傻子似的,盯著手上那張錦帕怔怔發(fā)呆。
禮部侍郎家的小姐前些日子邀她去府上做客,傅婉桃原本想著,這些天的確是忙里忙外,上門去跟那些個兒小姑娘說說閑話,聽聽曲兒,松快松快精神,總是能叫人繁忙時樂一樂的。
這過程倒也如她想的一般,去也去了,樂也樂了,本來是好生愉快,卻沒想到臨了回府,竟然突遭了晴天霹靂。
——嚴咎!狀元嚴咎!
那些閨門小姐的話還在耳邊輕繞,傅婉桃想的出神,攥著帕子都快磨出個洞了。
京城高門多,閨秀自然也多,雖則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這聚會間來來往往,自然八卦閑話也是少不了。歲歲科考,殿試放榜,本是年年都有的常事兒,平日里小姐們雖然也喜歡偷偷議論,可要想萬軍之中殺出重圍,年年殿試之人,按年歲來算,多半都當(dāng)?shù)蒙纤齻円宦曢L輩,自然也是不敢過分妄言。
可今年卻不一樣!
傅婉桃忽然端過綠豆湯,抿了一口,又著了丫頭下去候著,見人走遠了,這才敢一聲哀嚎,肆無忌憚地倒在了席榻上。
狀元他是個才貌雙全的少年郎!多稀奇的事兒!
說到底,雖然這些名門閨秀個個衣食無憂,不愁吃喝,可除去一些個悶頭悶?zāi)X的,囂張跋扈的,哪個不是家府宅門煉就出來的七竅玲瓏心。家門顯貴,官場繁雜,小姐們都是讀書識字,心思剔透,自然也都知道能嫁個如意郎君,是真真正正的不容易。
貌美出挑的進宮,沒名沒才的低嫁,好不容易算計著居寄其中,還得看一家之主的吩咐行事,說聯(lián)姻就得聯(lián)姻,外人看著是一樁美事,暗地里的苦楚卻多半只有自己吞了。要是所嫁之人是個守禮懂節(jié)的,也算是平淡安穩(wěn),可要是個只曉得紈绔享樂,還偏愛寵妾的,就真淪落到了綾羅綢緞之下,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當(dāng)家主母,當(dāng)?shù)囊膊恢朗钦l的苦!
除了琴棋書畫,小姐們平日里本來就只剩著點兒串門子的樂,這要京城突然冒出來一個無父無母,才貌雙全,還前途光明的少年郎,再坐得住的,也都坐不穩(wěn)當(dāng)了。
這可真是大浪來了!傅婉桃痛苦地想,那些個小姑娘倒是開開心心,對他們傅家,可絕沒有那么容易。
她母親去的早,父親傅錚官居三品也再沒續(xù)娶,為人正直,處事剛烈卻不失圓滑,名聲自然流傳在外。既無繼母,也無姐妹,想斗,也不過幾個無實權(quán)的姨娘,自己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順當(dāng)家的嫡女,實在是安穩(wěn)。如果不是因為心里清楚這世間關(guān)竅,定然會覺得這是個托身的好去處。
心思千回百轉(zhuǎn),傅婉桃整個人幾乎要陷在榻上,心中苦澀難言。
嚴咎同他們傅家有仇,而且有不共戴天大仇!
如果不是晚來了一步,她一定會死皮賴臉地纏著讓父親把傅文淵送去外地歷練,再不濟也一哭二鬧三上吊,怎么也要讓她這嫡親的兄長沒機會跟落魄的嚴咎打上照面!
狀元郎落魄時差點被他傅家的嫡少爺指示家丁打死,說出去都是丟份兒又丟人!
一旦這事情流傳開,再癡傻的,也知道要想跟新科狀元交好,定然得避開御史大夫一家子走。雖然眼下看這狀元任命還沒下來,對她任著御史大夫的父親興許一時還形成不了什么影響,可對于她這種還有些個夫人小姐需要結(jié)交的,就成了實打?qū)嵉臎]了出路。
何況事情還不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