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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林間秋意正濃,寂靜清幽。涼風乍起,霎時間熱鬧起來,黃葉簌簌飄落,滿地金黃。
“老爺,穿過這個林子,再走一段就到保定府了,咱們可以到那里用晚膳?!?
一行三人騎著馬緩緩經過,地上落葉沙沙作響。說話的男子騎在后面,二十幾歲,素色長袍,外搭天青色馬褂,頭戴一頂深藍色瓜皮帽,鼻梁寬大挺拔,眼眸銳利中帶著一絲落寞,神色恭敬,腰間別著彎刀。
不久又有三人駕著輛馬車跟隨而來。中間的一人用尖細的聲音催促著另外兩人:“好好跟緊了,”又對前面喊道:“老爺,夫人外面風大,還是進馬車吧!”
前面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對身邊男子道:“倒是個貼心的奴才,怪不得老爺去哪都帶著,”又對后面喊道:“有你這句話老爺心里暖得很,怎么會冷?”
說話的女子穿著件淺紫色行袍加粉色坎肩,外罩一件紫紅色斗篷,下著品月色長褲,扎在及膝的長靴中。發絲低低挽在腦后,頭上戴著一頂絨皮坤秋,紫紅色的飄帶在秋風中隨意飄揚。不施粉黛,清新淡雅。
嘴上這么說著,還是將鞭子搭在馬身,用雙手將旁邊男子的披風緊了緊。
“你小心別摔了!”旁邊男子忙替她拉著韁繩。
這男子穿的也極素凈,頭上戴了頂黑色瓜皮緞帽,深藍色袍褂外面系了件玄色狐貍皮披風,腰間的長劍隨著他的動作時隱時現。
細短眉毛,挺拔的鼻梁,唇上蓄了胡須,打理得一絲不茍。眼眸深邃而有神,寵溺的看著旁邊的女子。
那女子對他嫣然一笑,從男子手里接過韁繩,雙腳一夾馬腹,輕抽馬身,絕塵而去,漫天黃葉一路跟隨。男子搖了搖頭,忙追過去。身后的人也立馬跟上,不理會后面尖細焦急的吶喊。
一直到了城門口,女子才勒了馬一躍而下。后面的男子從馬上下來拿起馬鞭就向她抽去,她急忙閃躲。
“佟嘉悅,你信不信朕下次把你雙腳捆起來?”
嘉悅忙笑著抱住他的胳膊:“怎么還改不了這自稱了,您把我綁起來我倒是不用自己走路了,累的不還是您嘛!”
這男子便是玄燁,后面跟上來的曹寅聽見這句話拼命忍著笑。三人便在這里等著后面的馬車。
玄燁正推行廉政,前些日子提拔了于成龍大人為直隸巡撫,這于成龍可是個清廉的典范,且政績卓異,破獲了不少疑難案件,深受百姓愛戴。
不過眼見才為實,加上現在三藩基本平定,臺灣也暫時休戰,朝中無大事,也正好有空閑,便將朝政暫交議政大臣,帶了嘉悅微服來了這保定。兩人裝成普通夫妻一路往保定府而來。
等了好久,才看見馬車疾馳而來。
尖細嗓子自然是梁九功,他和一個車夫被顛得頗為狼狽,另一個則神態自如。
嘉悅偷偷對他眨了眨眼,此人正是竹軒。
馬車上下來兩個丫鬟,一個是九兒,另一個是娟兒,四阿哥現在斷奶了,嘉悅求了半天,皇上才同意帶上她。
兩人也是一臉苦澀,差點嘔出來。
眾人喝了點水又休息了一會兒,嘉悅便和玄燁還有兩個丫鬟進了馬車,竹軒繼續駕車,另一個車夫和梁九功便去牽馬。
進了城,找了家客棧住下,拾掇了好一陣,又點了幾個小菜,嘉悅忙把梁九功趕出去了,他在的話又要啰嗦半天,出宮的時候他還要帶上皇上慣用的杯碟碗勺,被嘉悅制止了。
玄燁每夾一道菜還沒送進嘴里就被她一口搶走,便瞪著她:“既然如此,何必把梁九功趕走?”
嘉悅笑道:“難道皇上要當著他的面喂臣妾不成?多不好意思?。 ?
玄燁知她胡攪蠻纏,也不再理她。“那個車夫叫什么名字?”
嘉悅筷子頓了一下,“什么車夫?”
玄燁順勢夾走她筷子下的青菜:“別裝了,我見過他,之前明明就是你身邊的奴才?!?
嘉悅看著他的動作:“怎么連青菜也搶,他叫小…李竹軒,虛歲三十二,大興人氏,家中有二子一女。皇上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沒了,我只是見他不像是一般人,為何甘心為你一人所差遣?”
“那您就得問他了?!奔螑傂南胫褴幋_實一身才華,自從上次從鄖陽回來后自己一心想讓他享受天倫之樂,卻沒問過他自己的意愿。
用過晚膳兩人便出了門,只帶了曹寅一人。
“皇上,前段日子于大人要進京面圣您回絕了,怎么現在又要親自來看他?!辈芤吐暤馈?
“朕可是天子,他說見便見?”說完又笑了,“眾人都道這直隸巡撫榮耀無比,朕卻知道這可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他見了朕說不定會揣摩朕的意圖,反而畏手畏腳,還怎么能看出他的真本事呢?這于成龍到任這幾個月給朕上了不少折子,倒是個辦實事的廉吏,朕有意派他去江南,這兩江總督可是個肥差,朕也要親眼來看看才放心。”
曹寅笑道:“皇上圣明!”
嘉悅卻沒聽他們說話,只是饒有興趣看著保定城的人流,京畿之地多是旗人居住,民風剽悍與別處大不相同,他們不得不經常躲避路上飛馳的馬匹,動不動還有聚眾打斗的,每個人腰佩彎刀,一句話不合便抽出來晃,過一會兒又相擁而笑。
嘉悅看的哈哈大笑:“皇上把人家一個文弱老頭子派到這里來挨打嘛?”
玄燁趕忙捂了她的嘴,“小點聲!”
一路逛去,路邊的小販賣的也多是刀劍匕首一類的玩意。
“啊啊啊啊!”玄燁和曹寅突然聽到嘉悅的尖叫聲,急忙轉頭過去,看見一個小販正拿了條手腕粗細的黑蛇到嘉悅面前還一邊興致勃勃的介紹著。
她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躲避,誰知那小販一只手沒抓穩,蛇便掉到地上,往她爬來,她一邊尖叫一邊跳腳躲到玄燁身后瑟瑟發抖。
玄燁看了那條蛇長約兩三米,眼后還有一道黑紋,便拍拍她:“別怕!沒毒也不咬人的?!?
奈何嘉悅還是一個勁地尖叫。小販此時已經把那蛇逮回去了,他沒料到會嚇成這樣也有些懵。
玄燁見她滿臉淚痕,不禁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卻怕一條蛇嗎?看你嚇成這樣!”
嘉悅卻只是趴在他懷里大哭,玄燁安慰了她好久才漸漸平復過來。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這黑蛇的膽藥用效果極佳,偏偏你不領情?!庇洲D身對曹寅笑道:“這蛇長這么大可不容易,咱們便買了回去泡酒吧!”
她聽了又哭了,玄燁忙讓小販走開了,“好了,走了,不哭了??!”
嘉悅這才從他懷里出來,無比委屈的看著他。
“你看看,衣服上全是你的鼻涕眼淚?!闭f罷又看了看曹寅,兩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真沒用,這么大了竟然怕一條蛇!”旁邊傳來一聲清脆稚嫩的女聲。
嘉悅轉頭看卻是一個□□歲的小丫頭。臉頰紅潤,細眉大眼,小巧的鼻子,豐翹的唇。一襲淡紫色襖裙,清澈的眼眸里充滿鄙夷。
“你說什么?信不信我揍你?”玄燁忙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