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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乾清門,皇上在龍椅上坐了,嘉悅在一邊站著。他先拿了右手邊的折子,召了兵部尚書喀代和兵部侍郎以及幾位武將進來,嘉悅瞄了一眼那些折子,都是關于兩廣之戰的,吳三桂率十萬大軍攻入兩廣,朝廷又吃了敗仗,之前收回的地方又被他奪了回去。
喀代進來的時候還帶了一份才到的軍情急奏,皇上看了直接甩在地上。
嘉悅悄悄撿起來,還是廣西戰敗的消息。
“一群飯桶!”
喀代聽了忙跪下:“皇上息怒,臣已經按皇上的意思催促尚之信去支援莽依圖大將軍了,誰知道他竟借口拒不前往。”
皇上咬牙切齒道:“這個叛徒,陽奉陰違,朕總有一天會收拾他?!鳖D了頓又道:“你是朕的兵部尚書,你倒說說現在怎么辦?”
這喀代也是倒霉,他上任還不到一年,本來朝廷在湖廣已經擊敗吳三桂,大部分地方已經收回,誰知道他上任沒多久,吳三桂突然死灰復燃了,朝廷連連受到重創。眾人也沒有什么好辦法,一時間氣氛有些緊張。
皇上心里嘆了口氣。
“下去好好想想,給朕想個對策出來,不然你這兵部尚書就別做了。”
喀代出去后,嘉悅給皇上端了杯茶,他也沒心思飲。
這吳三桂雖然為人不怎么樣,行軍打仗確實有一套,跟朝廷對峙了五年了,都道他已經強弩之末了,他竟然還可以反敗為勝。撤藩付出這么大的代價,不知道皇上現在心里會不會有一絲后悔。
又見他拿了左手邊的一堆奏折,卻都是關于福建戰事的,不過鄭經之師倒不足為懼,援兵已經往福建去了,福建各地也已經陸續收回,又召人討論了之后怎么對付臺灣鄭家,有主戰的,有主和的,不過最后決定權還在皇上手里,他也頗為頭疼,便又擱置下來。
等這幾個大臣出去后,嘉悅有些累,便在地上跪了,又給皇上換了杯熱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卻聽到嘉悅的肚子叫了起來,差點笑噴,后面的侍衛也低低笑著,氣氛稍微輕松了些。
“朕倒也有些餓了。”
命人傳了早點,皇上的膳食點心勝在精致小巧,品類繁多,不過她打小就沒什么吃相,況且從前在宮外每日三餐,宮里卻只用兩頓,不用點心是不成的。
皇上用完后便賜了她好些,她都來者不拒,吃個精光,皇上看得一臉驚訝。
用過早點,他又召了幾波大臣討論了大大小小的事才下朝。
往回走的時候一身酸痛,心想這皇上真不好當,大事要管,小事也要管。
“累嗎?今日事情有些多,平常都只消一個時辰?!?
其實有什么差別呢?皇上每日下朝后還是要在寢殿里召議政大臣議事的。
“皇上,有些小事請大臣們商議解決之后直接報給您就好了,您每件事都親力親為,未免太辛苦了些。人家開染坊的人未必會親手染布的吧!”
皇上笑道:“不親自做過一遍,怎知別人做的好不好?再說若是下面的人有爭執,還不是要朕來拿主意,朕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成?不過朕親力親為了這么多年了,一些小事確實可以交給大臣們了?!?
“嗯,您是個好皇上。”頓了頓又道:“阿瑪他們今日怎么沒來上朝?”
嘉悅一早上都在盤算碰到佟國維該怎么辦,結果一直到下朝也沒看見他,心想難道阿瑪病了?
“今日朕沒有事召見他們,你自然就見不到了。”
嘉悅想起以前佟國維煞有介事去上朝的樣子,忍不住大笑道:“奴才的阿瑪摸黑來上朝,風雨無阻,皇上連面兒都不見?奴才還以為上朝有多氣派呢!”
皇上沒說話,嘉悅見他心有所想,便閉了嘴。
“悅兒,朕之前一直覺得撤藩是為百姓為大清做了一件好事,五年了,大清差點就不保了,百姓就更不用說了。朕真的做了一件好事嗎?”
她沒想到皇上會對她說這些,想了想,道:“這天下之事,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看法,誰又說得清?;噬夏催@時光為什么凌駕于眾生之上?就是因為它從不回頭。大清的皇帝可不是好當的,在您絕大多數臣民心中,咱們就是北方來的蠻夷,一句君權天授可不能讓他們臣服于您,無休無止的殺戮也不行,而吳三桂卻幫了皇上,等皇上平定三藩之際,天下臣民都會尊敬您,而反清叛臣則會畏懼您,您得到的可不僅僅是土地和百姓,還有他們的心,這大清的江山才真正穩固了,怎么能說它因此不保了呢?至于百姓的苦難,造成這一切的是吳三桂,可不是皇上您啊,皇上怎能為他承擔這份罪責?您要是心疼他們便早些滅了吳三桂,給他們一個太平盛世!”
“你說朕是不是很蠢?一個吳三桂竟然用了五年還沒滅掉。”
嘉悅撲哧一笑:“皇上不是最見不得別人比您聰明了嗎?怎么現在竟然說自己蠢?”
皇上踢了她屁股一腳:“朕就跟你說說。再說這世上哪有人比朕聰明?”
“皇上??!若是別人都是傻子,您就是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思?這吳三桂做人不行,可他也是文武雙全之人,這么多年在云南也沒閑著,打仗肯定是一把好手,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隨他。他越強就越表示皇上厲害!何況打仗是講天時、地利、人和的,勝負乃兵家常事,皇上不必沮喪。您是天子,這老天會站在您這邊的??删筒灰欢ㄕ驹诔兼@邊了,昨晚留宿乾清宮,今日又不去請安,還不知道太皇太后會怎么罰臣妾呢!”他剛想說話,卻見嘉悅捂住小腹倒向自己,急忙抱住了她,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她的腳邊流了下來。
“娘娘怎么樣了?”
“回皇上,娘娘小產之后身子還沒復原,又有些勞累,微臣開個方子,再臥床休息一月就好。”
嘉悅聽了,喝道:“什么?又要臥床一月?”
“娘娘,這小產對身體損耗極大,若不是娘娘平日身體強健,恐怕…”
“恐怕什么?你還敢嚇唬我?!奔螑偛铧c掀開帳幔打他。
“娘娘息怒,微臣也是為了娘娘的身體著想,還有……”
嘉悅見他半天不說話,便道:“還有什么?”
太醫看了看皇上,略帶尷尬道:“這…娘娘三個月內最好不要侍寢。”
“上次怎么不說?”頓了頓,瞪了皇上一眼道:“這你得跟皇上說,我可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