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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悅便對奶媽道:“我想著等來年入春的時候置辦酒席,天氣好些,也熱鬧些。”
娟兒和乳娘出去后,嘉悅便坐著和赫舍里氏聊天。赫舍里氏摸了摸嘉悅的臉道:“府里的事太累了吧?都瘦成這樣了。聽說你今日去了常寧府上,怎么回來卻不大開心呢?”
“女兒只是在想,佟府顯赫,女兒現在的一切都是佟家給的,可它偏偏斷了我和二哥哥的緣分。女兒和玉婉都愛裕親王,她得了人,我得了心。到底誰更幸福呢?”
赫舍里氏嘆了口氣,道:“誰都不幸福,福全也不幸福。”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嘉悅便起身去關窗,看著滿園的枯枝落葉,好不悲涼!
“女兒和福全哥哥打小一起長大,我們先相愛的,可到了最后多余的那個竟是我,該放下的人也是我。”
她想告訴福全她很累,告訴他自己每天做噩夢,希望他能陪在身邊安慰自己。她沒想到這時間越久,對福全的愛意越是糾纏,日日夜夜啃噬她的心。
快到除夕的時候,家里更忙了。
祭祖、壓歲銀、送到各府的年禮、自家姨娘弟弟妹妹的年物、下人的工錢年結和賞賜、除夕酒席,她每日睡的極少,心中郁結又勞累,終于在臘月二十二日病倒了。一直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嘴里還說胡話。
請了宮里的御醫來看,也不見好。好在她早早把府里事情提前安排好了,眾人不至于亂了套。不過見她如此,眾人哪有心情過年。
三日之后才漸漸退了燒,卻仍是昏迷不醒。每日勉強喂進一點水。
眾人皆以為她就要這樣去了,全都哭成一片。
不想到了除夕那日,她又醒轉過來,卻是虛弱至極。
過了五日,才漸漸有點力氣。每日也不與眾人說話,只是怔怔地坐著。福全和常寧知她病得重,也不便探視,只好遣了福晉三天兩頭來看看。
就這樣過了上元燈節,正月十六是她的生辰,赫舍里氏早早的來了她的臥房,卻見她只穿了件單衣站在外面看雪。赫舍里氏忙抱了她,只覺得她渾身冰冷,便趕忙叫丫鬟來。把她弄進了屋里,穿了衣服,坐在火邊。
赫舍里氏哭道:“你為什么要這么折磨額娘啊?我好好的女兒到底怎么了?”
嘉悅看著門外,道:“梨花開的好漂亮,我想看看。”赫舍里氏見她終于說話,卻是句胡話。
“哪里來的梨花,你不是瘋了吧?”
嘉悅也不說話,只見門外的梨樹上下了雪確實像開了花。
“額娘啊!我殺了好多人,又有好多人為我而死,我每天都夢見他們來找我,他們都要殺了我,說我害死他們會遭報應的。他們說的沒錯,我應該去死。”
赫舍里氏道她真的瘋了,便去找佟國維說要找個高僧來做法事。佟國維聽了,心知自己女兒沒瘋,他沒料到嘉悅竟然還被噩夢纏身,便匆匆往她臥房去了。遣走下人,鎖了房門,把嘉悅一個人留在里面。
赫舍里氏見此,便道:“老爺,你也瘋了不成?”
“悅兒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她嗎?你們都別管,只有這樣才能救她。”嘉悅見佟國維鎖了門,只看了一眼,心想連阿瑪也覺得她該死,那便死了吧!
第一天,炭盆里的火已經燒光了,外面天寒地凍,很快便冷了起來。嘉悅躺到床上,心里想著就這么凍死好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卻又醒了,發現自己還沒死,卻將被子裹得緊緊的,心里暗罵自己沒骨氣。然后肚子又餓了,本來就很久沒吃過什么東西了,這下一餓就無比難受。心里一直逼著自己要堅持。
又睡了過去,偏偏又醒了過來,又冷又餓,可是房門外卻沒有半個人影。心想著她阿瑪真要餓死她,連額娘也不管她了,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又睡過去,第三次醒來,心里便想這是怎么回事,怎么連隆科多也不管她,娟兒呢?竹軒呢?真的都忍心活生生餓死她嗎?
第四次醒來又想著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都沒人理她,怎么也沒聽到外面有動靜,福全呢?連最后一面也不見?
到了第五次第六次醒來,卻是渾身都難受至極,什么也不能想了,沒力氣想了。
外面已經過了三天了,福全、常寧、煙生、佟國綱、容若、曹寅等人都聽說了,便一起來了,佟國維卻硬是不讓任何人靠近。
赫舍里氏哭道:“老爺,為什么?你真的要活活餓死她嗎?你給我一把刀,我現在就進去殺了她,免得她還要受這些苦。”
佟國維卻不說話,心里也有一些擔憂:悅兒,你可要撐住了!
赫舍里氏見他如此絕情,便大笑著對著大家道:“我們都回去!就當從來沒她這個人吧!誰讓她可憐攤上這樣的阿瑪。等過幾日她死透了,再來給她收尸!來人啊!送客!”便把所有人都趕走了。眾人無法,便各自回家。
煙生和福全卻站在佟府門外,不肯離去。福全便問:“你為何不走?”煙生反問:“王爺呢?又為何不走?”福全便道:“她喜歡熱鬧的,我陪陪她。”煙生便道:“我和王爺一樣。”
佟國維卻死死盯著房門。
且說嘉悅再次睡去,沒過多久又醒了,房間很冷,卻連瑟瑟發抖的力氣都沒有了。真的要死了吧…可她還不想死啊!還有好多事沒做,草原、海上、娟兒和竹軒的婚儀,她答應過的,怎么能食言呢?她不要死,不要!掙扎著爬起來可門卻那么遙遠,便又摔倒了,不行,她真的沒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