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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嘉悅到了酒肆的時候,前面已經聚集了好些人了,福全也在,連納蘭也來了,常寧和曹寅聽了煙生要跳舞自然也來捧場。
煙生見嘉悅手里拿了支笛子,便笑道:“你還會這個?”
嘉悅看了福全一眼,他眼眶有些紅。“我很少吹的。今天就破例給你和舞。”
說罷閉了眼,定了定心神,便隨便吹了首曲子,在蘇州聽人談的琵琶曲被她改成笛曲,曲子婉轉悠揚,煙生便和著跳舞。
她今日畫了梅花妝,穿了大紅色的舞衣。一曲跳完,所有人喝彩!
嘉悅便道:“今日請大家盡興,所有茶酒免費!”
見納蘭出門便追了出去:“成德公子,國家危難,你卻只想著你的兒女私情嗎?都快四年了,放下吧!她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你對她一往情深于她于你都未必是好事,那些美好的日子都被你的苦悶消耗完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見他沒說話,便道:“早些回去吧!外面冷!”
轉身就進屋了,納蘭在身后說了句:“格格以后叫我容若吧!”
她進去看到屋里一片狼藉。眾人都喝醉了,她站在旁邊靜靜地看了好久,忍不住流了眼淚。又笑了笑,心里想著還好有比傷心更重要的事可做。獨自回了恭親王府,收拾了包袱到馬房挑了匹馬便出門了,出門卻見竹軒騎了匹馬在等她。
“還是留在家里娶媳婦,這次可不是好玩的,你連兒子都沒有呢!”
“格格不也一樣!”
嘉悅便沒再說話,兩人便往南邊去了。
嘉悅和竹軒到鄖陽已經兩三個月了,鄖陽地處鄂之西北,與陜、豫、蜀交界。
嘉悅將頭發綁成辮子,用頭巾裹了做男裝打扮。聽說不少大清將領投向了吳三桂轉而攻清。這鄖陽看似平靜實則風雨欲來。嘉悅并沒有去提督府找佟國瑤,只是在城里看著流離失所的百姓,天氣寒冷,餓死的、凍死的不計其數。這場仗大清損失的太多了。皇上畢竟沒考慮周全,給了吳三桂可乘之機。嘉悅讓竹軒守在提督府前打探消息,他們出門帶了不少銀子,在這亂世,銀子比什么都靠譜。
聽說幾天前福建耿氏反了,襄陽總兵楊應嘉也一起反了。襄陽與鄖陽鄰近,嘉悅想這下必定人心惶惶了,便隨時留意城內的布防,并讓竹軒盯緊提督府外的動靜。現在叛軍未至,要是有人圖謀不軌,必定會沖著佟國瑤而去,那鄖陽就輕易的被叛黨掌控了。
果然到了夜里,城防的幾名官兵悄悄下了崗位往城內走去,便去通知了竹軒,卻看眾人往洪府而去。這洪福是鄖陽的副將,深夜調防必有問題。便讓竹軒潛進府去打探消息。發現他已經叛變了,準備帶了部下去對付佟國瑤。
他們二人立即往提督府趕去,把消息告訴了佟國瑤。佟國瑤聽了,馬上召集親信部下,可他畢竟剛到不久,這里的人大都是洪福的親信,竟也只召集了300余人。
佟國維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吳三桂本就是無恥之人。侍明背明,侍清反清,這等反復小人本就不配活于世上。然而鄖陽副將洪福卻為了一點小利依附于他,占我家園,欺我家人,該不該殺?”眾人道:“該!”佟國瑤繼續道:“敵軍縱有千軍萬馬,我自有一腔熱血。我佟國瑤會戰至最后一絲力氣。”
竹軒和嘉悅便道:“大人,我們二人雖是草莽小民,然故園不再,愿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佟國瑤嘆道:“好!平民百姓尚且如此,大清有望啊!”
他開始部署,留了一部分人在提督府,其余人便分散各地,在他們行軍途中偷襲。
嘉悅和竹軒去取了武器便在提督府守著。過了好一會兒聽到隱隱的廝殺聲,手心微微出汗。竹軒見了便道:“格格別怕!”
喊殺聲越來越近,這佟國瑤的兵勇一路襲擊,打完便跑,洪福的一千叛兵果然陣腳大亂。不過敵我懸殊,喊殺聲還是越來越近,嘉悅握緊了手上的弓箭,滿弓,這是軍中的弓與自己的身長臂展有些不符,因而不太順手,她的手都有些顫抖。
突然,提督府的們被撞開,手上的箭離弦而出。卻射偏了,趕緊又拉一弓,射中了一人的腿。很快叛軍便靠近了,嘉悅便收了箭,拿了刀在手上,以前學過的刀法都不記得,只是一個勁的亂砍。卻見旁邊的一個兵勇被砍中,血濺了她半邊臉。突然覺得害怕無比,手上的刀也松了。
這時候有一個叛軍提了刀向她砍來,她連閃躲的力氣都沒有,怔怔地看著。卻有一把刀幫她擋了,是竹軒,見她如此便拉了她往后門跑去,后門叛軍很少,竹軒一路帶著她沖了出去,遠離了戰場。
嘉悅崩潰了,在竹軒懷里大哭:“阿瑪一直跟我說戰場殘酷我卻不相信,今日見了,卻是真的。我好害怕!”
竹軒替她擦了臉上的血,道:“別怕!我會保護你!”
休息了好一會兒,提督府漸漸安靜了,不知勝負。
天已經亮了,一縷晨光照在嘉悅的臉上,蒼白中夾雜幾絲血痕,眼角噙著淚水,“剛才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我只想著自己才活了十幾歲還不想死。卻沒有想我阿瑪額娘知道我死了會多傷心,要是國瑤伯父戰死了該如何是好?我太自私了,從來只想著自己。嘴上掛著死有何懼,身體卻很誠實。”
竹軒便道:“格格,我們回京城吧!”
“我要是現在回去,一輩子都會抬不起頭,我已經臨陣脫逃了,現在回去也沒臉見我大伯和阿瑪。還有國瑤伯父,我竟然…”說著又大哭起來。漸漸止了哭,頓了一會兒,又道:你放心吧!小麻子,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有很多事只要是對的就算害怕也應該要做的。怕著怕著就不怕了!”
面龐中多了一分堅毅,兩人往提督府走去,在外面看了好久才確定他們竟然勝了,提督府一片血戰后的凄涼景象,可以想見昨晚的激烈廝殺,不禁有些畏懼和惡心,也有一絲絲勇氣隨著朝陽慢慢生長起來。
兩個人跪到佟國瑤面前請罪。竹軒道:“草民知道軍紀嚴明,臨陣脫逃殺無赦,但是我這弟弟年幼,又是第一次打仗,有些害怕,不過我們知道錯了,求大人饒我們一命,我們定當萬死以報!佟國瑤打量著他們倆,嘉悅將頭埋得很低,不敢看他。“你們是犯了死罪,不過還不是我軍中之人,念在你們一片報國之心,又主動回來請罪便饒過你們,我看令弟身軀柔弱不是打仗的材料,還是回去。”
嘉悅便道:“小人自幼習武,求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佟國瑤便留了他們。
這洪福暫時退了,沒過幾天又帶人來犯,他們上次損失慘重,情況不容樂觀。
佟國瑤找了件鎖子甲和頭盔給了嘉悅,她穿上后有點偏大。“本官看你箭法不錯,以后便跟在后面。你哥哥武藝高強,是得力助手。日后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