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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嘉悅照常去鰲拜府里,在外面站了半天也不進去,竹軒抱著壺酒就在一邊陪著。
“小麻子,你跟我一起進去。”竹軒也沒多問便跟了進去。
“格格,這府里沒有菊花,竟然有桂花。以前見您采了桂花還覺得奇怪,原來是在這里。”
“你見過?”
“我本就是南方人,后來才流落到京城的,不過南方的桂花樹都是在地里的,也很茂盛。”嘉悅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沒多久鰲拜回來了,嘉悅便跟他進了屋。
鰲拜心里好生奇怪,快一年了,這小丫頭從未進過屋,也沒帶奴才進來過,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丫鬟們見格格進屋便去端了茶來。
“今日起,我不跟你練武了。”
“都堅持一年了,現(xiàn)在要放棄?不是還沒打敗我嗎?”
“想學(xué)的我已經(jīng)都學(xué)到了。小麻子,酒拿來。大人,悅兒去年見這里的桂花香氣襲人,便采了些釀成酒,今日便敬您一杯算是感激大人教導(dǎo)之恩。”說罷,請鰲拜的丫鬟拿了酒杯,自己一杯,遞給鰲拜一杯,酒香四溢,兩人一飲而盡。
這酒是竹軒釀的,據(jù)說是湯若望教他的,用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釀出來的酒確實醇厚甘洌,后勁十足。
“好酒!”鰲拜贊道:“我也曾經(jīng)命人采了此花釀酒,卻遠不如此酒,這酒甚至比南方的桂花釀更好。”
“大人喜歡便好,這酒送你了!告辭了,不知日后能否來大人府里賞桂花呢?”
“隨時歡迎,我府上的牡丹也開得極好,格格有興趣也可來觀賞。不過我想知道格格為什么不學(xué)了?”
嘉悅笑了笑道:“我想著雖然在我有生之年終有一天可以打敗大人,不過在大人有生之年卻未必了。
這話是在諷刺他年老體衰嗎?鰲拜聽了心中當(dāng)然很不受用,不過這格格向來如此。
又聽她哈哈大笑道:“大人莫要生氣,我胡說的。”便告辭了。
“格格怎么不學(xué)了?”出了鰲拜府,竹軒忍不住問道。
“我在阿瑪書房看到了瑪法的手書,也看到些前朝的歷史。這鰲拜年輕時也受過不少打壓的,而且他確實功勛卓著,忠心耿耿,不然先帝也不會請他輔政啊!他和大伯挺像的,驕傲自負(fù),做事說話不經(jīng)腦子,碰到不順?biāo)獾娜吮阋P除,圈地之事本是我大清之陋習(xí),也不怪他一人吧?人一旦有了很大的權(quán)力,能夠自己放棄的都是圣人了,這世上還是普通人多。所以鰲拜獨攬朝政,不愿歸權(quán)是可惡,謀反篡逆之心他卻是沒有的。他狠決卻不搞陰謀,我不歡喜他做的事,卻喜歡他這個人,也欽佩他勇猛過人,年過五十走路說話也威風(fēng)凜凜。我說不學(xué)了只是想告訴他我不是為了殺他才學(xué)的,況且我都說了還要去他府上,到時候纏著他,不怕他不教我。”
竹軒聽了心想格格這一年又長大不少,小他十來歲見識卻絕不比他短,想著自家格格絕對是個天才,以前跟著湯若望上至天文,下到地理,古往今來也學(xué)了很多東西,他自己也不是個草莽武夫偏也覺得格格說什么都對。
果然格格后來雖然沒有每天去鰲拜府上,興致來了也會去走走,每次去也必要纏著鰲拜切磋一番,這鰲拜也會認(rèn)真指點她一二。那桂花釀也慢慢喝光了!
康熙八年元旦,皇上在乾清宮宴請群臣,宴畢便興高采烈的往太皇太后宮里去了。
正好太后、皇后和后宮妃嬪都在,太皇太后見他心情頗好,便問道:”皇上今天有什么喜事?”
“老祖宗瞧出來了?”
皇后赫舍里氏接道:“老祖宗是何種眼力,再說皇上臉上都寫著呢!”
皇上哈哈一笑,道:“朕今日宴請群臣看了場好戲,說出來大家一起樂一樂。
朕叫大家盡興,不必拘禮,沒想到這鰲拜卻喝醉了,拿著酒壺非要和舅舅喝,
他說:“你佟國維養(yǎng)了個好女兒啊!去年到我府上攔住我的轎子撒野,說我上朝還要人抬著去,這滿清第一勇士也是吹牛皮的,還是早日回家養(yǎng)老種花。老夫氣的半死,你們大家說說,這不是污蔑我的一世英名嗎?”
文武百官都不說話,舅舅便說:“真有此事?小女不知天高地厚,大人別與他計較。”
這鰲拜也不理他,自顧自說:“老夫就說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年幼,快給老夫走開,不然我就不客氣了。你們知道她干什么了嗎?她竟然帶著自己的奴才偷襲老夫。”
朕和滿朝文武都嚇了一跳,舅舅更不用說了。朕想著從來沒聽說過這事,就問他:“愛卿是怎么對付他們的?”
鰲拜答道:“嘿!老夫自然狠狠教訓(xùn)了她一頓,哪想到她卻開始拍老夫馬屁,還要拜老夫為師。”
舅舅便笑道:“想是小女調(diào)皮,在和大人開玩笑呢!”
朕接著道:“朕覺得也是,表妹可能是景仰愛卿的蓋世武功,才故意諷刺你,其實是想拜師的。”
鰲拜想了好一會兒,“后來老夫又問她女子舞刀弄槍做什么?她回說要鋤奸,老夫又問,誰是奸?她竟然說是老夫!皇上啊!你可要為老夫做主啊!老夫一生對大清忠心耿耿,她一個丫頭竟然說我是奸臣,還要學(xué)我的本事好殺了我,簡直欺人太甚!”
這下整個乾清宮都安靜了,只聽到鰲拜一個人下跪不斷說:“皇上啊!老夫是忠臣啊……”百官見此也一并跪了下來。朕看見好好的正旦宴竟然變成這樣,心里想著要是鰲拜指責(zé)舅舅該如何是好,又聽鰲拜說這是去年的事了,以前從未聽過,也沒見鰲拜因這事為難過舅舅,便說:“朕知道各位愛卿衷心,都起來吧!今日朕宴請百官,不論朝事。朕聽說這表妹一向性子野,想必是在外面聽了些流言蜚語,愛卿不必放在心上,朕要舅舅以后好好管教于她。”
舅舅便說:“臣確實不知女兒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頂撞了大人,明日我便帶她到大人府上下跪認(rèn)錯,您就看在她年幼無知別與她計較了。”
鰲拜聽了又怒道:“年幼無知?本官看你那女兒不是一般人,小小年紀(jì)說話頭頭是道,天資聰穎,又能吃苦,是塊練武的好材料!嘴巴又甜,我夫人很是喜愛她,就連我府里的下人也喜歡她。”這下朕和滿朝文武就更奇了。
“難道愛卿竟然收她為徒了?”
鰲拜說:“是啊!可是才學(xué)了一年,她竟然又說不學(xué)了,還說在她的有生之年里必然有一天可以打敗老夫,而在老夫的有生之年就說不定了。皇上以孝為大,她怎敢欺老,皇上你說氣不氣人?”
說罷又對著舅舅:“她不來了,府中也冷清了。我夫人和府里的下人還天天念著她,這不是欺負(fù)人嗎?你說說是不是你不準(zhǔn)她來了,皇上你說該不該罰酒?”
朕便說:“愛卿所言極是,朕為你做主,罰舅舅三杯!”皇祖母你說是不是有意思?朕看舅舅的臉色,表妹恐怕是要遭殃了!”
皇上說完,大家都笑了。
皇太后笑道:“悅兒從小就是個膽大包天的,倒是好久不見了,不知長成什么樣子了。”
“皇額娘想見,召到宮里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