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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咳咳……”荊天留尚有些清醒,見了這一幕便笑道:“二少,那二十文就別拿出來丟人了,兄弟我這里有銀子!”于是他搖搖晃晃的走到門口,掏出一些散碎銀子遞給乾闥婆道:“姑娘!拿著當盤纏!”
乾闥婆見這一屋子都是醉鬼,心中暗喜道:“醉了更好!你們穩不住心神,更難抵擋我這‘地獄娑婆曲’!”便朝著荊天留行了一禮,嬌滴滴地說道:“無功不受祿,公子您說什么也要讓奴家奏上一曲,否則這銀子奴家是不收的。”
屋內眾人實在不想再糾纏,厲蒼秋扯著嗓子喊道:“凌呆子!讓這姑娘進來彈一曲吧,剛好這有兩位公孫妹子,讓她們聽聽這琴曲如何!”
“好、好吧?!绷柘鰸h讓開了身子,說道,“請進吧。”
“多謝凌司直!”乾闥婆款款走入雅室,在眾人對面的屏風前席地而坐,先是撤去了瑤琴上的黑布,跟著又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她這一顯容貌,原本有些醉意的凌霄漢等人,都瞬間清醒了幾分,鄧夜菡更是驚呼一聲道:“這位姊姊好生美艷!”
這乾闥婆的確是美艷不可方物。她本就是胡人,長年修行玄功更使得膚白勝雪,一雙眸子內泛著淡藍色,雙目下面的鼻梁又高又挺,一顰一笑均是燦若珠玉,便是將長安城內所有的胡姬聚在一起,怕是也掩不住此女的姿色。
“彈、彈吧……”凌霄漢癡癡地看著乾闥婆,口中仍是有些結結巴巴的。
“那小女子就獻丑了!”乾闥婆說完,輕輕地撥弄了一下琴弦。
這第一聲琴音剛剛響起,除了鄧夜菡外,屋內眾人均是心臟跟著一跳,凌霄漢暗道:“怪了,莫非我見了這等美色,心跳也跟著快了些?”不僅僅是他,其余人等也各覺奇怪。
乾闥婆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跟著彈響了第二音、第三音、第四音……只聽她越彈越快,帶動著屋內眾人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就像是心臟自己活了一般,拼了命的向胸腔之外頂去。
“不對!”李棄歌心道,“我現下連喘氣都甚是艱難,這琴聲有古怪!”扭頭看向荊天留等人,也是與自己一樣,用力的撐著椅子或者桌子,額上手上青筋暴起。
正當眾人感覺難以呼吸之際,琴聲卻猛地停了,李棄歌聽到那琴音戛然而止,松了一口氣,心想:“或許真是我喝多了,哪里有這么可怕的琴聲?”
哪知這念頭還沒轉完,琴聲又起,不過這次它影響的卻不是呼吸和心跳,而是腦中所想。那琴聲像是深澗之中有一嫠婦在哭訴,極盡悲慘之能事,時而哀怨,時而凄厲,時而千回百轉,時而肝腸寸斷,便如同在剎那之間,接連經歷了人間的眾多苦楚一般。
李棄歌越聽越哀,不由得想到自己前世今生,想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的那個人世,一時間悲從中來。
他本想大哭一場,以涕泗橫流來沖刷哀傷之情,可是不知怎地,那些眼淚此時卻變得珍惜的很,擠也擠不出一滴,只憋得他滿臉通紅,恨不得找把利刃了結了自己。
此時,那乾闥婆才緩緩啟齒,聲音朦朦朧朧地傳入眾人耳中:“世間最悲之事,并非生離死別。汝等小輩見了親朋好友故去,最多是大哭幾場了事,殊不知‘哀大莫過于心死’,心若是死了,卻是連哭都哭不出來,那種滋味才是痛不欲生!”
眾人聽了這話,已經微微有些回過神來,立時醒悟到這女子絕非良善,公孫熙竹艱難地說道:“這、這是西域梵天宗的魔音功夫,快!打坐聚氣,心無旁騖,莫要理會這琴聲!”
若是平日里,李棄歌的人尚能打坐運氣??墒谴丝?,眾人或多或少都飲了幾杯酒。本就有的幾分酒意,被那琴聲一催,更是發作的厲害,除了鄧夜菡頭腦清醒、絲毫不受影響之外,其余的人均是渾身癱軟,連正常站起來都難以做到,想要聚氣凝神又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