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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孫熙竹恭敬地神態和動作,上首之人定是公孫大娘無疑。
“晚輩風雨鎮李家次子,李棄歌。拜見公孫大娘!”李棄歌說完,朝著那中年美婦做了一揖,但是在身子低了下去的同時,眼神仍然看向對方,并偷偷地打量著這位“佳人公孫氏”。
詩圣杜甫曾在名詩《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中寫道:“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當前世李棄歌讀此詩時,便曾想過,能舞出讓“天地為之低昂”的劍舞之人,就算是位女子,也必定是英氣勃勃的。熟料親眼見到此女后才發現,其形貌舉止,皆與傳統的江南溫婉女子一般無二。
若說她與熙竹、汀蘭二女的區別,無非就是年歲大些,更加成熟罷了;論及美貌,這位公孫大娘更是不及她兩位徒弟遠矣!
公孫大娘起身向李棄歌走來,一直走到李棄歌身前兩尺左右處,順勢伸出右手向他肘下一抬。
依照古禮,前輩或長者面對晚輩的作揖、跪拜等禮節之時,都會伸手抬一下,示意晚輩起身說話。但那都是虛抬,也就是憑空比劃一下而已,一般情況下不會有肢體接觸。
可此時公孫大娘卻實實在在的在李棄歌手臂上托了一下。
李棄歌感覺到二人肢體接觸的瞬間,雖然覺得這位前輩未免有些不合常理,但也有可能是江湖人的豪爽性情使然,故而未曾在意。
可是當他想順著公孫大娘這一托之力站直身子的時候,卻發現對方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居然蘊含著無窮的后勁,隱然是要將自己掀一個跟頭。
“好啊,這公孫大娘是來試我功夫來著?”李棄歌心道,隨即自己也運氣于雙臂,穩住身形,慢慢的站起身來。待到身形已穩,便開口笑道:“前輩太客氣了,晚輩年輕力壯,不用勞您攙扶的。”
“哼!”公孫大娘冷笑了一聲,反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李棄歌說道:“我本來還有些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李青蓮的徒弟。不過……剛才你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簡直和你師父如出一轍。”聲音空靈而又縹緲,聽起來甚是悅耳。
“額……”李棄歌猶豫了一下,說道:“晚輩一向口無遮攔,這毛病改不了的。”
公孫大娘聽后,又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不喜歡別人稱我‘公孫大娘’,把我叫的太老了;你若是只喊我一聲公孫前輩,我也不至于為難于你。”
“前輩既然有忌諱,說給晚輩知道,晚輩以后不叫也就是了。”李棄歌說道。
“算你懂規矩……”公孫大娘面色緩和下來,說道,“你背上的劍匣里裝的是你的佩劍么?”
“不錯。”李棄歌應道。
“取出來我瞧瞧。”公孫大娘伸出手掌說道。
李棄歌解下劍匣,雙手平托,將其放在公孫大娘掌上。
公孫大娘接過劍匣,若有所思的撫摸著其上的紋理,過了良久,說道:“好劍,隔著劍匣都難以羈絆其鋒銳……”說完,打開劍匣,取出里面的寶劍“剖膽”。
只見公孫大年倒提著寶劍,挽了個劍花,背劍于身后,對在場眾人說道:“當初我水月塢定下規矩,若有人能破了樓中的上聯,此間樓主便為其撫琴倒酒。眾位都知道吧?”
“當然知道,晚輩等人,當初便是因為這一點才想來碰碰運氣。”凌霄漢說道,“而且當時前輩的弟子,也就是這位公孫熙竹姑娘,已經履行承諾了。”
“話是這么說,可這丫頭卻是自作主張的把另外一幅上聯也說了出來……”公孫大娘說完,睨了一眼公孫熙竹。
公孫熙竹連忙低下頭去,面有愧色,不敢作聲。
“若是你們沒能對出另外那副對聯,也就罷了。偏偏有個人‘才思敏捷’,將它也給對了出來。”公孫大娘說這句話時,將“才思敏捷”四個字咬的很重,竟流露出幾分惱怒之情。
李棄歌心道:“那對聯是我師父留下的,又不是你出的,你這么生氣干什么?”
殊不知,這公孫大娘雖然年歲大了,但爭強好勝的性子卻始終未變。李棄歌先是破了她自己出的上聯,這便是勝了她一局;接著又將她苦死不得其解的另外一副聯也給破了,這相當于又勝了她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