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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是咱們師兄弟幾個當中,天資最卓越的那一個。”太皓真人沒有看太安,“可惜你一直心結于過往,竟走到這一步。”
太安冷冷一笑:“天資卓越?不見得吧。”
邵珩目露怒意,想說些什么,卻被太皓真人制止了。
“你自認為是因為當年你被世家利用犯了錯誤,才使得當時的掌門師叔厭棄于你,不僅掌門之位落于太微師兄,連明心峰也被太律所奪。后來,你又得知玉泉峰掌天樞之事,你更對我和掌門師兄生了恨意。”太皓真人緩緩道:“你利用清方,對付清懷與清言,乃至如今對元希出手,歸根結底除了想借如今門內情形謀掌門之位外,便是想要報復我和太律。”
太安先是一顫,下意識看了看那屬于先代掌門的牌位,而后略微詫異地抬頭看了看太皓真人:“你倒是懂我。”
而后太安自嘲一笑,又道:“不錯,選擇清方,是我有意為之。對付清懷、清言雖說是清方出手,但我出言誘之,才后后來的結果。只不過,我起初倒也沒有要取他二人性命。清懷之事,最終與他自己心性亦有莫大干系,換做旁人……”
太安意味深長的目光轉向邵珩:“……則未必如此。至于清言……”
說到此處,太安又頓了頓,似乎想起金泉灣那一晚清言平靜的表情:“……縱是清方起初也未曾想要取他性命,只不過最后不得不殺罷了。”
邵珩霎時臉色鐵青,嘲諷道:“好一個不得不為。”
若不是礙于師祖太皓在前,邵珩指尖劍氣幾乎便壓抑不住。
太安抬眼晙了他一眼,淡淡道:“事實如此,隨你信或不信。”
若非清方與外道同謀,反被人捉住把柄,他太安豈會親自出手對付清言?
集英殿內,落針可聞。
清言之死,對于太皓真人而言,也是沉重打擊。
“你針對元希,果然是因為仍不忿掌門師兄么?”半響之后,太皓聲音似有些疲倦:“清言死后,你和清方都收斂得很好。若不是你幾次三番對元希下手,也不會被小輩們利用,又被我與太律察覺。”
太安神情變幻了片刻,剛要開口,集英殿門口傳來太律真人冰冷的聲音:“到如今,何需問他這些?”
太律真人步如流星,神情冷峻,其身后其余各峰首座亦面色紛紛,魚貫而入。
“上百年前的點滴恩怨,他都能記到今日,只怕是掌門師兄閉關之后,他便對掌門之位重新生了妄念。”太律真人鋒銳的目光掃過太安,厭惡且絲毫不容情地說道,“你心有不甘,大可直接沖著我或者太皓,甚至太微師兄。因陰私手段誘小輩,殘害門中子弟,連犯宗門大罪,按門規當除你宗籍、廢你修為,抽魂永鎮于知返峰底受地火煉魂之苦。”
自太律真人出現,太安便沒開口,只冷冷笑著。
太岳真人等人只覺眼前的太安說不出
的陌生,恍惚間那個意氣風發的師弟已隨歲月消失無蹤。
“到現在容你一條性命,不過是因為清方死前說不清楚究竟與何人勾結!太安,當著你師尊的面,痛痛快快說出關于縉云城和笑浪山莊的襲擊者究竟是何人?”太律真人指著上方太安師尊的牌位呵道。
聽著太律犀利的言辭,太儀真人依舊秀麗的面上露出幾分黯然,她道:“太安師弟,你當真……如此怨掌門師兄么?”
“我自然是怨!”太安看了一眼因太儀真人出口而神情不耐的太律真人說道:“昔年我不過犯了一個錯誤,便被放棄,掌門之位落于太微手中……”
太岳真人忍不住怒駁:“太微師兄掌宗門四百余年,數次于危難之際庇護全宗,攜玄門十宗對抗魔門。其中玉虛山野心勃勃圖我宗門根基,天妖谷熊青幾番試探……皆是太微師兄逐一壓下!為此……為此……”
碧落峰的太松真人聲音低沉地接著說:“掌門師兄本可早些踏出那一步,但卻因百年前與天妖谷、陰陽宗交鋒之中強壓傷勢,又為宗門強壓境界一甲子,才使得劫數纏身,再無生路……太安,就算師兄初掌宗門時看不出你與師兄的區別,但師兄執掌宗門四百年來的一切,你有何可不服,又有何可不忿?”
太塵真人沒有開口,只滿目失望。
太律真人眉眼之間的不耐幾乎快要頂點。清方是咎由自取,太律真人只悔未曾及早發現,親手處置。
可陸濟之死,如何不令太律真人心中傷痛?
他只想盡快從太安這里明確幕后兇人,便好了結這一切。
但這時太安突然急促且大聲地說道:“不,我對太微師兄……心服口服!”
集英殿內眾人俱是一愣。
“我唯一所忿,便是他要將存微上下交于黃口小兒之手!”太安抬眼看向自打進殿后便與邵珩一般站在角落里一言不發的沈元希。
原本不耐之極的太律真人聞言卻是一愣,臉色驟然變幻。
太安真人喘了口氣,平靜下來說道:“掌門師兄對元希給予厚望,我并無意見。但他卻要將下代掌門之位越過我等,甚至越過清寧、清靜二位師侄,直接交于元希,我不同意。”
太律真人嘴唇微微一動,卻只捏緊了拳頭沒有出聲。
躺著中槍的沈元希面露茫然,顯然不明所以。今夜本是他與邵珩計劃對付太安等人,結果半路全被師門長輩截了胡。本以為塵埃落定,哪知卻又扯到自己身上。
沈元希雖有心日后謀掌門之位,但也沒想過越過師尊清靜真人。但看在場師叔祖們的神情,顯然是都知道此事。
一旁的邵珩立即想到了如今存微掌門權柄四分的形勢。
“我所做所為,辯無可辯,諸位同門不必再言過去,我也曾執掌刑律,我該是如何下場,不必太律你多說,心中早已有數。我承認始終對掌門之位心存妄念,但若真由太律你或者清寧、清靜哪一位師侄來繼任掌門,我皆無異議。可……元希太過年輕,雖然如今他已是金丹,但你們誰能確保他百年內必修成元嬰?”太安須發皆揚,神情略顯激動。
“諸位同門當知我存微立宗以來諸多坎坷,知曉其余門派對我存微終究虎視眈眈,元希如此年歲,如何能當大任,如何替存微全宗遮風擋雨?太松師兄,你捫心自問,當真能心甘情愿聽從小輩差遣?”
太松真人被他一問,面色怔忪。
“清寧師侄,以你身份地位,當真能屈于元希之后?”太安又望向不知何時候在集英殿入口處的清寧、清靜。
清寧真人面不改色:“師尊遺言如此,弟子自當遵從,有何能不能或是愿不愿的。更何況,我本也打算,若師尊所擇之人是我,待我去后也將傳于元希。”
太安聞言卻是一愣,似乎沒有料到清寧會說出這樣的話。
“到了此刻,你仍是執迷不悟。”太岳真人搖了搖頭道,“太微師兄如此行事,必有其道理,我信他,也信元希這孩子。”
“不錯。”起初一時動搖的太松真人很快回過神來,淡淡說道。
沈元希眼眶一熱,心頭既震驚又茫然。
別說太安不解,他自己都不理解。
“太律……你也甘心?”太安有些艱澀地轉向太律真人,“宗門權柄咫尺可摘,你當真甘心?”
太律真人收回先前所有情緒,只回以太安一個鄙薄的目光。
沉默了半響的太皓真人心潮洶涌,想起自己接連失去的弟子,想起掌門師兄臨去前甚至刻意避開自己未曾見上最后一面,終于壓不住那一絲恨意,快步走向太安身旁冷笑道:“你覺元希不配?可全宗上下,再沒有誰比他更配坐那個位置了!”
說完,不等驟然變色的太律真人阻攔,太皓真人并指如劍,閃電般點向沈元希眉心。
沈元希頭頂之上立時展開一片華蓋一般的祥云。
“嗡!”集英殿內,供奉池魚仙劍的所在之處,響起一聲清脆的劍鳴。
集英殿外,清靜真人輕輕嘆息,展袖射出一道與殿內劍鳴呼應的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