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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臉上笑意收了些許,看似瀟灑地展開手中折扇,掩住自己臉上神情,心中疑竇叢生。
他與陸濟初時沒什么交情,后來靈璣洞天一行,才令周子安心中對其略微親近一些,多了些往來。但從什么時候開始,陸濟好似變了個人似的,幾乎閉門不出,出現時也沉默寡言,整個人陰沉沉的。
周子安本就是心存傲氣之人,陸氏一族論世家地位遠不如他周氏。陸濟如此,周子安干脆也不去理會他,幾乎快忘記有這么一位同門了。
可今日這種情形下,陸濟卻出現在此,神情舉止都頗為怪異,不得不讓周子安多想。
突然,周子安搖扇的手頓了頓:“陸濟性情變化的時間,與邵珩出事的時間……有些接近啊?”想到這里,周子安頗有幾分驚疑不定起來,“陸家……?不太可能吧?陸濟是清方師叔的弟子……太律代掌門……”
想到這里,周子安背后冒出一身冷汗,不敢再想下去。
要論清寧真人與清靜真人誰入主歸元峰的權柄,于他周氏一族而言更為有利,自然是清寧真人更為合適。清靜真人一向淡泊寧靜,不偏不倚,又與大族世家沒什么往來。而沈元希早年受家族欺凌,入門之后門內其余世家弟子與他又頻繁交惡。
為周氏一族在存微山長遠利益所計,他們自然更希望是一直對世家表現得還算親近的清寧真人上位。
存微山當年因祖師緣故聲名顯赫,但初始時各大世家卻也并不看好,因此世家子求學于存微山的不過寥寥,也多是出身一般。但后來世家自然不敢小覷存微山,可良機已失,只能緩緩圖進。近八百年來,世家弟子入門者并不少,但諸峰首座卻均不是出身于高門世家,甚至有幾位首座連凡間族人都已凋零斷絕。
云河周氏、南宮世家等頂級氏族,于其他玄門正道之中已枝繁葉茂,如周子安族中一位老祖宗就是玉虛山的一名元嬰長老。但在存微山中,這些氏族子弟雖然繁茂,當前大多數的還是低境界的弟子。最高修為者也只是金丹期頂峰。云河周氏送周子安入存微山,也是期望以周子安資質,未來能于存微中位居長老之位,甚至一峰之主,謀的也是將來。
至于眼下,在周子安看來,若繼任掌門親近世家,他云河周氏所能提供的助力,也只有南宮一族可一較高下了。
周子安心中微微冷笑,對族中某些長輩的想法不置可否。
雖然到了現在,周子安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自己如今被南宮北斗幾個甩開距離的事實,可不代表他會對南宮北斗俯首稱臣。
不過,清寧真人元嬰一成,雖沒有籌備一般新晉元嬰會舉辦的慶賀大典,但看留仙湖這幾日情景,便知聲勢不小。
而他師尊清豐雖在閉關,但特意囑咐他來此,其用意頗有些玩味。
周子安嘆了口氣,放下掩面的折扇,沖周圍客人笑了笑:
“周某想起家中些許小事,失禮了。”
他雖有心遮掩自己情緒,但周子安失神頗久,旁人自然察覺得到。
“哪里哪里,周道友客氣了。”周圍人多數是世家派來恭賀之人,個個都是人精,連忙客套說道。
周子
安點點頭,卻覺周圍之中有幾人眼神閃爍,似乎有話憋了許久。他眉頭一皺,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些許不快:南宮北斗不喜這種場合,難道他周子安就十分歡喜么?還不是近來族中和師尊連續發話,他才會耐著性子、放下身段來應付這些小門小戶之人,這些人竟還當著他的面玩這種欲言又止的把戲。
他本就喝了不少酒水,如今驕矜之氣一起,故意不去理會那幾個人,只與旁人說笑。
其中一人似是城府弱了些,終究忍不住,輕輕開口:“周道友……這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周子安這才轉頭,斜睨著反問:“何事?”
那人察覺到周子安冷淡之意,但他忍著情緒繼續說道:“是這樣的,貴派清靜真人與我家有過大恩,在下此次臨行前,我家族長特意囑咐要當面拜謝清靜真人……”此人說到這里,這一處竹筑仿佛安靜了下來,只有酒盞輕微碰撞聲,和遠處魚姬的歌聲。
那人也覺有些如芒在背,但既然開口了,斷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可這幾日,怎么都不見清靜真人仙姿?”
周子安捏緊了手中折扇,與生俱來的教養讓他面上依舊保留著得體的笑容,輕輕巧巧地緩緩說道:“前段時間我自姜師侄那聽說,清靜師伯近來正鉆研一門劍術,正是關鍵時候,自然不會分神。再說二位師伯親如兄弟,清寧師伯出關之時,清靜師伯早已有過恭賀,加上清靜師伯一向淡泊,不喜人多,不參加這種類型的宴會,再正常不過了。至于貴家主的謝意,我自會替貴家主轉達。”
在場眾人聽到周子安的話,似乎都神情一松繼續說笑了起來。發問那人,臉色變了變,也旋即若無其事地向周子安道了謝。
周子安卻露著得體的笑意,起身告辭。
先前還是翩翩風流的世家公子,轉身沒走幾步,周子安神情便陰了下來。
他并未立即離開留仙湖,而是沿著湖水漸窄的方向,朝一旁山上行去,仿佛是為了散散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