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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大媽圍在一起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下撇的嘴角,偷翻的白眼,搖來晃去的頭和點在空中的手無一不顯示著她們的厭惡和反感。
發現紀淮想掙脫,方敘白牽得更緊,依舊走在前面沒回頭,聲音卻傳進紀淮的耳朵:“別管她們。她們每次看到我都這樣。”
紀淮停了掙扎:“為什么?”
方敘白的喉結動了動:“我上高二那年跟一個男生在巷子里接吻,被一個大嬸看到了,然后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了。就是那回,我爸送我進了精神病院,我逃出來了,之后再沒讓他抓到我。”
方敘白牽著紀淮,停在了一個小麻將館門前:“這家麻將館的老板是個陽痿,老板娘就愛跟男人上床,我爸跟鎮上一些不老實的男人年輕那會兒經常來這兒。我爸發現我是個同性戀之后,想把我逮到這里來,說讓我嘗嘗女人的滋味,就能變得正常了。后來我咬掉了那女人的一只耳朵,進局子里蹲了一段時間。”
說完牽著紀淮繼續走,路過一個幼兒園。
方敘白目不斜視,沒停下來,卻說:“我小時候讀的這所幼兒園,門衛大叔是個戀童癖。強奸了一個小女孩,不想坐牢,拿錢私了了。那個小女孩兒最后得臟病死了。她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前面拐了個彎,出現一個平房。
“這是我媽的情夫住的地方。從我記事起,走在街上就有人半開玩笑地對我說我不是我爸親生的,是我媽和奸夫生的。第一次聽到這種話的時候我還哭著跑回家問我媽。我媽煩得不行,扇了我一巴掌,說她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的種。”
隔壁房屋壩子里的林蔭下,坐著一個垂暮的老人,眼球渾濁,看著過往的路人,嘴里念念有詞,但沒人關心他在說什么,也沒人聽得懂他在念叨什么,身邊只有一個胖胖的保姆在給他捶腿按摩。
方敘白走過去站在老人面前,與他一步之隔。
老人感覺到眼前投下一片陰影,緩慢地仰起頭來看方敘白,納悶著眼前人是誰。
“他是我的高中班主任。我學習成績差,從小就是倒數第一。教過我的老師不少,只有他一個把我當成真正的學生來看,我高考前一天他比我還緊張,考完成績出來,也只有他把我填報志愿的事放在心上,最后沒擰過我爸,眼睜睜看著我坐上去吉州打工的火車。現在他老了,兒女嫌他老年癡呆,是個拖累,不肯盡孝心,跑去了大城市,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里。我只好請保姆照顧他,也不敢把他接到吉州。他一離老屋遠了就要鬧。”
方敘白扭頭對保姆說:“待會兒會有人送東西過來,你注意下。”
保姆忙點頭答應。
他告別老人,轉過身正要離開,老人沙啞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敘白啊,上大學......上大學......大學......”
方敘白和紀淮的腳步同時停頓了一下。
......
今天出了太陽,但還是不暖和。
方敘白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幫紀淮戴上:“要去我家看看嗎?”
“好。”
隔了這么多年,再回家時屋子里一股潮濕的霉味。
水泥地瓷磚墻,到處都蒙了灰塵。
方敘白引著紀淮上了二樓,推開一個房間門。
“這是我的房間。”
房間里只剩一個床板和一些雜物。
“我奶奶得了絕癥,器官慢慢腐爛,變成血塊,受不了痛,在這個房間里自殺了。然后它就變成了我的房間。我爸跟我媽都怕這個房間,說半夜聽到過里面傳來奶奶生前的呻吟聲。每次被打,我躲這里,我爸就不敢進來了。”
紀淮好像看到了才幾歲的方敘白縮在床上發抖。
“紀淮,”方敘白轉身看著他,“這里就是我長大的地方。”
“我學不會溫柔,愛干凈、脾氣好通通是裝的,我一腦子黃色廢料,愛撒謊,還脾氣暴躁。”
紀淮的心臟跳得很快,吃驚地望著方敘白。
“你身邊圍繞的全是師長和朋友的善意,迎面就是光。我卻對陰暗角落里的荒唐齷齪耳濡目染。紀淮,我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聽不懂你和你朋友談論的話題,就算百度也跟不上你們的節奏,就像你不理解我為什么愛抽劣質煙、愛去小館子,就算煙抽起來很爽、館子的飯很好吃你也不會喜歡。”
紀淮突然想到自己跟朋友聊學術問題聊得高興,無意間把方敘白冷落在一旁的時候。那時他沒意識到,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出方敘白的失落感。
“你不會喜歡真實的我。前后三次,你都表現出了害怕我的樣子。”所以我不敢自揭流膿,萬一把你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