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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天黑得很快,酒吧這張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的場所,很多也都是天黑才開門的,狄亞坐進夏奇的車里,聽他在耳邊絮絮叨叨:“你進了那地方別亂跑,跟著我,別人和你講話或者給你吃什么東西都別吃,聽見沒有?”
狄亞應了,看起來又乖又聽話,但實際上這種話他左耳進右耳出毫無壓力,進了酒吧的狄亞就和魚落進水里沒兩樣,哪里還管得夏奇怎么樣。
木松果酒帶給他的新鮮感還未散去,他急于去嘗試各種各樣之前沒有嘗過的酒,雖然商場里的那些酒并不盡如人意,但他知道,平價商場的廉價東西是不可能從里面找出精品來的,好東西仍然在某個地方時刻準備投入自己的懷抱。
懸浮車拐進了一個街區,這里的景象驟然變了一個樣。
狄亞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里各種酒精混雜的味道,這種味道營造出了一種帶著靡靡緋色的氣氛,暗紅色的燈光從遠處甩過來,再靠近一點,女孩子們的香水味更濃了,仿佛勾著人的鼻尖往里走。
各大城鎮都少不了這種娛樂街區,特別是在旅途中轉站的地方尤為盛行,阿茨卡納鎮是三城交集處,但就算是最近的葉城,也有三個小時的車程,去倫爾德和十方城就更遠了,幾個小時看似很短,但是在一年有九個月都白雪皚皚的雪棵星,意味你需要在天地渾然一色的地方呆幾個小時,駕駛室如此逼仄的小空間已經讓人覺得無比壓抑,而除了身邊呼嘯而過的懸浮車和皚皚白雪,又看不到其他景色,這是極度枯燥無味的事情,所以,中轉站里提供娛樂放松服務的場所,往往生意很好。
而阿茨卡納的葵菱街一帶就是娛樂場所聚集的地方,享譽繁華區三城,以至于很多人都是沖著這地方來阿茨卡納,不過如今很少有人記得葵菱街的本名,這個地方,常名紅唇區。
等到夏奇停放到自己的懸浮車,帶著狄亞走了出去,他似乎不太放心,一直牽著狄亞的手。夜晚大概是這里最好的狂歡時間,人群擁擠嬉笑聲不斷,不過狄亞的防寒服把他包地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夏奇一道走幾乎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們。
這里酒吧林立令人目不暇接,夏奇卻目的明確,穿過人群帶著狄亞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下走,傳說中鎮里最大的酒吧不遠,就在拐角處,不過它的大門顯得毫不起眼,只有灰暗灰暗的一扇很小的門,旁邊閃爍的燈光照亮了牌子上的店名,狄亞瞇起眼睛一看,上面“眼目”兩個字寫的歪歪扭扭。
眼目酒吧。名字好奇怪。
狄亞默默記下,這門面有些敷衍的地方并未讓他覺得失望,那小門里不斷涌進去一群又一群的人,極好的生意大約也證明了夏奇口中“鎮中最好的酒吧”并不是子虛烏有的。
他們跟著人潮走進去,進了門里面緊接著一段往下的樓梯,原來這酒吧是建在地下的,那地下的風光,才是這家酒吧讓人覺得震撼驚艷、不虛此行的底蘊所在。
地下酒吧的占地面積很大,那里面甚至不僅僅只有一層,而是有三層,象一個貝殼內部,樓梯螺旋狀蜿蜒下去,燈光閃爍如同星辰會集,狄亞進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懸浮的舞臺上歌姬一甩頭發,眼睛像貓一樣帶著鉤子,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著更遠的方向,沙啞里帶著點媚意的歌聲就傳到他耳朵里面來。
“來靠近我,靠近我,
然后告訴我,
我的唇是什么味道的……”
這種視覺嗅覺味覺都受到沖擊的地方,大約是人們形容放恣的最好地方,夏奇倒是對這里挺熟的,帶著狄亞七繞八繞,走到一個吧臺旁邊坐下,對站在里面的酒保打了個招呼。
大約是熟識的人,狄亞看著那酒保放下手里的杯子抬起眼睛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可是防寒服把他包得嚴嚴實實,即使進了室內夏奇也沒讓他解下,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看也看不出東西來。狄亞同樣也在打量著他,在高科技橫行的聯邦,這應該是他第一次看見不是機械音顯示屏的真人服務生。
況且,那酒保長地也很讓人覺得奇怪。
酒吧這種地方,總會喜歡找些長地漂亮的服務人員,最起碼,打扮干凈是必須的。但是眼前這人卻蓄了濃密的絡腮胡子,非常濃密,以至于看不清他下半張臉是什么樣子,狄亞一直以為這樣的胡子只有老一些的人才會蓄,而且還有胖胖的身材搭配著買一送一,但是眼前這人應該比較年輕,高高瘦瘦的,和他滿臉的胡子一點也不搭,給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不僅如此,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隔著鏡片,旁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是什么樣子的,這樣一張臉,像是戴著張面具。
然而狄亞卻能看到,他的眼睛很漂亮,好像狐貍的眼睛,特別是瞇起眼來看著人的,眼眸狹長如同妖精一樣,或許是在酒色場合里工作的緣故,他講話的時候總有種惑人意味,語調帶著點懶懶的沙啞,這就更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了。
這家酒吧人很多,可是這個服務生面前卻沒有人,確切地說,是他對面的一張長吧椅上都沒有人,只有自己和夏奇兩個人坐著,簡直是在熱鬧的場景里不符合常理的空。不過這位置有點偏,一堵墻遮住了大部分視線,剛好圈出一個小空間。
狄亞覺得,大約是拜他那副奇怪的樣貌所賜,也不知道酒吧是為了什么把他招進來的。
“這就是你提過的果園新來的小老板?”
“是啊,”夏奇應了,復又警告地看他一眼,“別看人年紀小就欺負他,人家是個老實孩子。”
“怎么會?”狐貍眼攤了攤手,又轉過去看著狄亞,努力讓自己的臉顯得純良無辜一些,“小老板第一次來,想喝點什么?我給你打折。”
他原以為第一次來這地方的小孩子不是畏畏縮縮對新事物害怕得要死,就是想試這試那,興奮聒噪地讓人心煩。但是眼前這個小孩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