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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于要來了。三月初一,全城的百姓都歡欣鼓舞,因為今天,是整個大周朝的盛事,太子終于大婚了。
天還是蒙蒙黑,楚向晚就已經坐在了銅鏡前。倩兒默默站在楚向晚的身后,為她梳妝。小姐回來的這些日子,話很少,也不愛笑了,以前還喜歡用琴棋書畫打發時間,現在每天只是坐在房里悶悶不樂,她也不敢多話,可能小姐是因為要進宮見不到老爺了才難過。
楚向晚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突然覺得好陌生。好久沒有照過鏡子了,沒想到自己竟憔悴成這樣。回來以后她一直很消沉,有時候,她能聽見爹爹和倩兒在她背后的嘆息聲,可是,她不愿意清醒,她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一個人靜靜地想想皇甫敬垚,肆無忌憚地,不用掩飾地,因為,從三月初一這一日開始,她的眼光只能放在太子的身上了。皇甫敬垚這個人,只是她的小叔。
似乎容貌上也有了一些變化,原本的鵝蛋臉變成了瓜子臉,兩頰消瘦,一對翦水秋瞳倒是顯得更大更引人注意了。
經過倩兒的巧手,楚向晚的氣色好了很多,面色紅潤,肌膚白皙,剪剪雙瞳楚楚動人,完全一掃往日的頹廢,這無論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就是一個憧憬幸福生活的新娘子。穿戴好鳳冠霞帔,宮里的迎親嬤嬤就敲門進來了。
“太子妃真是艷壓群芳,咱們太子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嬤嬤不住地說著一些吉祥話,楚向晚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低著頭。
嬤嬤以為楚向晚是害羞,趕緊拿了喜帕,說“這就要到吉時了,請太子妃蓋好喜帕,咱們要走了。”
楚向晚很順從,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有人說:“微臣恭送太子妃。”
是爹爹的聲音,楚向晚一下子掀掉了喜帕。嬤嬤立馬叫了起來:“哎喲,太子妃,這可不合規矩,也不吉利,你趕緊把喜帕蓋上。”
楚向晚沒有理會嬤嬤,她拉著楚懷風的手臂想扶起他,可是楚懷風讓開了。他對楚向晚說:“太子妃,這是君臣之禮。從今往后,微臣見到太子妃都必須行跪拜之禮。”
等楚懷風行完禮,楚向晚立刻扶起了他。她對楚懷風說:“爹爹,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女兒會在宮里為爹爹祈福的。”說到此處,她已經哽咽。
楚懷風慈愛地看著楚向晚:“孩子,照顧好自己,一切有爹爹在。”他輕拍了拍楚向晚的肩膀,想讓女兒安心。
迎親嬤嬤走上前,對楚懷風說:“相爺,天色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可真要誤了吉時了。”
楚懷風放開了楚向晚的手,回頭對迎親嬤嬤說:“本官知道,你們上路吧。”
喜帕又重新蓋在了楚向晚的頭上,她就好似一個牽線木偶被嬤嬤一路拉著上了轎子。外面又開始敲鑼打鼓,百姓在兩邊的大路上熱情歡呼,楚向晚心里想:他,今晚會出現在婚禮上嗎?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進了紫禁城。楚向晚被迎親嬤嬤帶著,來到了東宮行禮的正殿。皇帝和皇后此時已經坐在了高堂之上,太子站在正殿的門口,看著迎親嬤嬤終于帶著楚向晚進入他的視線,臉上不自覺地有了溫柔的笑容。
皇后瞥見自己兒子的表情,臉沉了下來。她曾經跟敬文說過:“不要對楚向晚動情,她只是我們收買楚懷風手中的寒門勢力的棋子。”
皇甫敬文當時回她:“母后,兒子明白。”
可是看這個兒子現在的樣子,似乎是對楚向晚動心了,這絕對不允許,她絕不會讓自己的兒子被方如煙的女兒牽著鼻子走。
當嬤嬤把紅綢的另一端交到皇甫敬文的手中時,楚向晚的手緊了緊,自上次和皇甫敬文一別后,她再也沒有想起過這個人。她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場純粹的政治婚姻,那么,以后彼此的日子相安無事也罷,太子應該不會為難她,但是自從上次見面太子說了那番話之后,她反倒不知道以后應該如何自處。
皇甫敬文在抓住紅綢的時候,輕喚了聲“向晚”,終于又見到自己思慕的人了,他很高興,他暗自發誓:會呵護這個女人一生。
按著規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一步一步,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就這樣簡單地完成了白頭之約。楚向晚覺得諷刺,不管她還是太子,都只是這場權利交易的棋子,只是太子在這場交易中付出了真心,她呢?付出了什么?是她這個人、這雙手,還是永生永世的相望不相親?
拜堂禮終于結束,嬤嬤扶著她去了新房,她什么都看不見,被人丟在床上坐著一直到了深夜。待所有人退出去以后,楚向晚把頭巾扯了下來,房里只有倩兒在,她無須顧忌,只想好好地透透氣。
“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太子現在在外面和賓客宴飲,估計還有好一會兒才會回房。”倩兒心疼小姐一天沒有吃過東西,溫言勸道。
“不用了,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倩兒,這一天,你也很累了,等太子回房你再進來服侍吧。”楚向晚心里很亂,她不知道今晚應該怎么過,雖然嫁給了太子,但是,她還不想······有些事,心里明白,可是還是做不到。
倩兒退了出去,在門外守著,她覺得,小姐的心緒很不好,自己還是不要離開的好。
外面忽然喧鬧了起來,倩兒敲了敲房門,走了進來,她對楚向晚說:“小姐,太子和幾位王爺向這邊走了過來。”
楚向晚一聽到“王爺”兩個字,本能地,腦子里就跳出了皇甫敬垚。她說:“快,幫我把喜帕蓋上。”她心里緊張得很,不知道待會兒會發生什么。
“太子哥哥,你著急回什么洞房?咱們兄弟難得聚齊,連四哥都回來了,你也不陪我們再多喝幾杯?”有人在屋外調笑著,應該是哪一位王爺。
“六弟,我今天喝了太多的酒,實在是不能再喝了,改日,我一定陪你們再痛飲三大杯。”皇甫敬垚的聲音有了一絲不穩,他接著說道,“四弟,你說呢?”
楚向晚的心都揪了起來,皇甫敬垚真的來了,看來他的身體已經無大礙。他一定不喜歡這樣的酒宴,以他和太子的關系,今天來只怕是礙于禮制。他還在念著我嗎?也許是恨著。楚向晚的眼睛潮濕了,在他的心里,自己只是一個絕情的女人吧,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