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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我就住在對面那小巷子里,說來這家酒館藏得這么的深,還是我那時找到的呢?!彼焕頃γ娴哪凶樱皇亲灶欁缘卣f,“那時候,我一家都被齊人追殺,將將逃到了楚國,和爺爺接上了消息。那時,我大嫂尚在月中,卻也得四處逃命,我那侄子,是不足月生產的,八個月出生的孩子,體弱多病,那一個月里,我一直以為這孩子活不下來了呢。那個年啊,過的可真是難忘?!?
“蘇嵐。”鄭彧止住了笑容,卻不知該說點什么,“這些事,我倒從未聽你說過?!?
“說這些做什么,講我多凄慘?!彼恍Γθ萜嗬?,卻是晃眼,這個少年的美,是介于男女之間超越性別的那一種,他容色極美,眉如遠山,斜飛入鬢,鳳眼狹長,常含三分風流,唇色極淡,卻是好看的緋色,他整個面容便是女子也難以及上,卻極有英氣,不顯柔媚,讓人望去,便覺冷冽,便似個玉做的少年。
“那些事情,說出來,不過是換人兩聲長嘆。”他轉著手中玉杯,看著對面的男子,“倒是宛平那一場大火,才真真是凄慘呢?!?
“這么說著,我倒有幾分不忍了。”鄭彧笑著對他說,“你我這樣的行徑,倒是和你當年所受的,相仿啊。這大過年的,咱們毀人家門,真是有點缺德。”
“我呀,這幾年來,學會的不多,不過也不少,學的最明白的就是,這亂世里啊,活得下來的,有幾個良善之輩。要是不想被害,就得害人?!碧K嵐笑著放下酒杯,眸色冰冷如霜,“這就是生存的規則,你不愿意,你就去死唄?!?
“我可舍不得死,大楚鄭氏長房就我這一個獨苗,我要是死了,我爹哪有臉面去見列祖列宗啊?!编崗χ鴶[了擺手,“我可不能讓我爹背著這不孝的罪名?!?
“喝了這杯酒,咱倆還有幾十里路要趕呢,我若看不上戲,便把你吊起來打。”蘇嵐笑著橫他一眼,鄭彧忙收了笑意,端起杯中酒與他對飲。
夜風冷冽,蘇嵐饒是披著狐裘也覺得有幾分寒意,倒是鄭彧低低罵了一句:“賊老天,這么冷?!?
蘇嵐不由得低低一笑,想起夏日一眾世家公子哥正在京城里玩那流觴曲水的風流把戲,卻忽的下起了雨,他們十來個人,一起怒指蒼天,大喊了一句“賊老天”,嚇得趙家那位公子連忙跪地祈禱,什么老天爺別劈死我。鄭彧見他笑,也想起了這事,便也笑了起來,卻又是說道:“等這事完了,咱倆也得回京了,這回回去,不知道有沒有命,再罵一次賊老天?!?
蘇嵐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翻身上馬。鄭彧也神色莊嚴,收了那嬉笑模樣,隨他策馬而出。
蘇嵐的馬跑的極快,鄭彧也緊隨其后,風里夾著雪粒打在兩人的臉上,蘇嵐將風帽拉下罩住整張臉,只剩下一雙眼,目光冷厲。
“我說,咱倆就是為了看戲為了演戲,也犯不上跑出來到這吧,這也演的太真了?!编崗谏砗蟠蠛?。
“哼,咱倆今夜,只要是在高州境內,無論是哪,都逃不開干系,三爺那也沒法交代。只有在這中州,才有大筆的人證,遭點罪,卻是無損名節,我認了?!碧K嵐的聲音在風里聽得有些不真切。
“名節,那東西?!编崗灰詾槿唬安贿^,你是要做首輔的人,自然得注意?!?
“首輔,我做那干什么?!碧K嵐嘆了口氣,卻是一揚馬鞭,跑的更快了一些。鄭彧也重重地嘆了口氣,加速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