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賢妃那邊,陛下準備如何。”
“就算是有心如今都無力了。”齊朗哪里看不出王愫笑容里的諷刺之意,“何況,無心也無力。”
“這些日子,倒是勞煩丞相親自給朕換藥了。”齊朗撐起身子來,牽扯到了傷口,“嘶嘶”吸了兩口冷氣,“阿顏下手,真不留情。”
“她拿左手刺我。”齊朗和王愫相對而坐,背后塞著迎枕,“雖然袖袍寬大,可我還是瞧見,她手背上那道傷疤,足有寸長。”
“那應當是謝之儀傷的。”王愫瞧了瞧齊朗搭在一邊的左手,手指纖長,虎口處結了一片繭子,卻是一道傷疤也無。
“前年正月,楚周云關城下鏖戰半月,雙方將領最后都親身上陣,皆負傷。”王愫嘆了口氣,瞧著齊朗,“她九歲的時候,柳夫人押著她學女紅。才被針扎了一下,她便跑到程侯的書房里哭了一個時辰,便再未曾學過女紅。”
齊朗垂下眼簾,低聲道:“我真想詔告天下,告訴所有人,這個蘇嵐,她,是,是蘇顏。然后她,就會跌落,我便能將她迎回我身邊。我便能守著、護著我的小姑娘,再不會叫人在她身上添一道傷疤。”
“跌落成塵的蘇嵐,只會被人碾碎了。”王愫冷笑出聲,“陛下,你若真動了念頭,那便是瘋了,那便是想要她的命。”
齊朗也笑出聲來:“我大概是瘋了。”
王愫微微一笑:“天下未定,您不會為了兒女情長而昏頭的。”
殿外這時下起雨來,泥土氣味飄入,與蘇合香掩蔽之下的隱隱血腥之氣糅合。
王愫起身走到飄窗前,望著廊下不知何時復又開始警戒的羽林衛,思緒飄遠,道:“陛下這便定了七爺的婚事?”
“楚皇沒有親姊妹,幾位長公主與他都不甚親厚,給老七娶了,也無裨益。”齊朗坐在榻上,撥弄香爐里有幾分辛辣的蘇合香,說起政事,他臉上的苦澀蕩然無存,“倒是皇后王氏的小妹最合適。世家貴女,也不算委屈老七了。”
“只怕性子與七爺不合吧。”王愫皺了皺眉,“世家教女,長女與幼女倒是不同。這王婧乃是小女,比她兄長王鈺小了快二十歲,受盡嬌寵。雖也知規格手段,可哪里比得上她姐姐,是個脂粉堆里難得的英雄。阿顏亦說,她容色上佳,又自幼聰慧,十分驕縱,更是傲氣的很。與七爺那灑脫性子,卻是難合得來啊。”
“老七娶得是楚女而已,比起不論高矮胖瘦胡亂選一個,如今已算得上是天賜的緣分了。”齊朗冷哼一聲,“真以為能讓他挑挑揀揀?”
“可此事,陛下連七爺的意思也不問問?”
“朕亦不能事事順遂心意,何況他?”齊朗搖了搖頭,“既受齊國百姓供養,就要有所回報。朕離京時,便告訴他,會給他帶個楚女回來,算不算是問了他的意思。”
王愫看著那細密雨絲,再說不出話來,只覺心底一片難以自明的悲哀,真是人間惆悵。
倚在榻上的齊朗,緩緩閉上眼。他記起十八歲那年被立為太子前,父皇曾問剛剛攻下斟國而回的程侯蘇胤,她的父親,自己可堪為君。
蘇胤說:“五皇子心念純粹而至堅。為人君者,貴心念純粹而能執著。心念執著者,才能扛得起,這齊國的皇位,才能挑得起這一統天地的夙愿。”
蘇胤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不過剩下六個月零三日可活。
這場雨下了一整日,齊朗就坐在那榻上,瞧著太陽幾度掙扎著從云層里露出來,卻也不過是在他的眼前灑下幾縷微弱的光線,猶如他,酸楚翻涌。
這天下間,有個珍貴的東西,他用來交換了這世間至尊至高之位,卻,也失去了這樣東西。
可他不信命,幾度掙扎又如何,日光即便熹微,終有一日,還是天光照徹。
只要,她所立的每一寸土壤,所走的每一步都寫著他的姓名,他便能失而復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