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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言退了半步,垂著頭讓傲赴先走。
遠處庭院邊上的小肆極其長眼地拉開了身側的門,輕軟的絲竹,夾雜著幾聲喧笑傳回了河岸。
傲赴在門邊抖落了肩上的外袍,零星的水滴甩上了半空,小肆趕緊彎腰下去撿了起來,嬉笑著把人迎了進去。
棠姑娘一直規矩地站在原地,這才繼續動了身,等款款走到庭院跟前,妝匣子也送了過來。
她耐心地坐在了廊下,細細整理自己被雨水****的臉。
遠處的劼崖自然什么也沒能聽到,只能看著這兩人交頭接耳地說完了話,又等棠姑娘梳妝完畢,此時河岸邊伺候的人都已盡數退下了。
天空中滾過一聲沉悶的雷鳴,雨勢漸漸上漲,他正踏上了河面的圓木樁子,庭院的喧鬧卻被漸漸蓋了下去。
仿佛是轉瞬的時間,劼崖已經在梁上藏好。
只見這間屋子空間敞亮,四面都是光潔的竹墻,入門那一側有兩扇推拉的白門,懷抱樂器的藝人正跪坐在那里,身前遮擋著落地的長簾。
一群人圍坐在中間的火爐旁,那火爐比一般的鍋灶還要寬上許多,半截埋在地里,半截罩著琉璃制成的頂蓋。
火光在里頭一閃,房間里便會折射出剔透的光斑。
傲赴正起了勁地和身旁的女人喝酒,兩人相互拍著手心,看誰先耐不住性子想躲。
他的旁邊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胸前的衣襟開了一半,露出一枚吊墜,仔細看,是一只微笑的羊羔。
棠姑娘陪在這個男人的身邊,支起了半截身子,去拿琉璃罩上掛著的酒壺,一邊說著怪罪的話:“想不到望舒大人這么嚴肅,一點趣都沒有!”
傲赴聽見立馬把話接了過去:“他還能有趣?跟在他后邊的姑娘,還不都是被憋死的……來,到我這兒來!”
棠姑娘瞥了一眼傲赴伸過來的手,倔強地說了一聲“走開”!惹得望舒斜眼沖著她仔細地打量。
對面比較靠近這頭的,是一個滿臉胡子的男人,叫作敦子。
此刻他砸吧了嘴,自己跟著笑了起來:“……有趣!早就聽說你有脾氣,沒想到果真如此。”
“我也聽說剩都的傲大人誰都看得上,”棠姑娘故意擺出了清高的樣子,“不知道有沒有誰敢看不上您呢?”
還沒來得及回這句話,望舒卻夾在兩人中間先笑了起來。
傲赴趁機甩臉撂下了杯子,敦子一看這苗頭的不對,只能清了清嗓子問后邊:“肖大人還沒到嗎?”
劼崖在梁上轉頭等著那邊的人怎么回答。
望舒一說話,卻剛好蓋過了下人的聲音:“肖衡哪里肯來你這種地方……”
劼崖側過身子順著房梁往火爐的方向靠了靠,衣衫上的水霧被熱氣蒸騰,隨著動作“滴答”一下砸在了傲赴的手邊。
傲赴半截手指都感覺到了那股涼意,他趕緊轉頭抓起桌前的那壺酒,仰頭就下去了一半,又捂著嘴背轉過身去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最后向后一摔,正正地倒在了旁人的懷里。
“怎么就醉了……”
有人湊上來看了看,拎了塊冰冷的毛巾搭在了他的額頭。
他虛著眼睛往頭頂來回這么一掃,上邊什么東西也沒有。
而望舒在邊上看著這個撒完了酒瘋終于開始入夢的人,終于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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