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劼崖已經暗自把刀收好,轉身一把抓起明茉,人流自動分開一條小路,兩人就這么走了出去。
才離開了沒幾步,遠處營帳中突然抬出了一只大桶,一個人用長勺敲了敲桶邊,發出“鐺……”地一聲,所有人停下來期望地看著他。
空氣中散發著食物的清香,這群人快速地轉換成一張貪婪的面孔,相互推搡著集體調轉了身,往營帳前挪動。
明茉咯咯地笑了幾聲,劼崖轉頭看著她,她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你看,像不像是喂魚?”
手掌長勺的人不得以在空中揮舞出驅趕的動作,看來是還有話要說。
“肖大人已命人研制出了防治瘟疫的藥湯,混在了今日的吃食里邊,量有限,但保證每人都有,一人領一勺……誒!別擠,都有!別擠啊!”
話沒說完,人群已蜂擁而上。
人是最容易被眼前利好所安撫的,尤其是食物,窮苦的人過度專注饑餓感,所以變得冷漠與愚昧,再加上信仰的鈍化,所以容易聽信,當時說是什么就是什么。
而每當有新的利好出現,他們又會轉入另一種癡迷的冷漠。
桶很快被掀翻,離得近的人被潑了個正著,皮肉像燙熟的肥脂一樣松垮下來,整個營地都是此起彼伏的慘叫。
旁邊不遠處有兩個小孩在泥濘的小水洼里歡樂地拍著水,泥點子濺得一身都是,能有多臟就有多臟。
這樣的孩子再也不用擔心被母親呵斥弄臟了衣服,他們甚至不能覺察今晚無處可去的那種悲傷。
“他們該怎么活下去?”
明茉的心里突然覺得很難過。
“走吧……”
劼崖卻率先轉了身。
“誒!我說,”明茉在后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人,什么都不關注……和那群人還真是沒什么差別呢!”
“那我真該讓你死在里邊……”
明茉半天沒接話,等真正出了安置點的范圍,她又咯咯地笑了幾聲:“我呀,我是不會讓自己死的……倒是你,你到哪去了?想不到還會再遇見你!”
“那個伯玎,看來還真不是個好人。”
劼崖沒有回答,只是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明茉瞬間收斂了笑臉:“胡說!他和邪教根本一點關系都沒有!”
劼崖用手指了指布榜臺所在的西南方:“現在所有人都在找他,還要我多做解釋?”
“不對!”她偏執地搖了搖頭:“根本就不對!伯玎哥哥很早以前就是供奉人,他很善良,也很忠誠,他和那些人根本一點關系都沒有……當時我就在那里!只有他把實話說了出來!他說往北邊逃,是因為他害怕大家受到傷害……對了,肯定是因為這一點!你想想……為什么青牙軍的事情一點也沒有提到,反而是因為他說了這些話?這其中一定有鬼!我又不會騙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劼崖不經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緩緩地問道:“那他給你的小木偶,我記得應該是禁術的一種……又該怎么解釋?”
明茉張口結舌地支吾了半天,真相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心底的那個小人卻突然睡意惺忪地接了話:“啊……你問我呀?沒錯呢,她就是在撒謊!有些事情,她是不想告訴你!”
劼崖突然冷笑了一下直視著她的表情,那雙眼睛冷漠無情不肯相信的樣子,像是看穿了明茉心底所有東西。
她不安地深吸了一口氣:“你不相信我嗎?我當時真的在那里!”
“你剛不是說……我和那群人沒什么差別嗎?”
明茉聽見自己靠幻想堆積起來的保護層突然碎裂的聲音。
她點了點頭,再抬起來,那個深夜獨自游蕩在軍營里的人突然又回來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撩了撩額前的發絲:“看來……你這種人,我算是明白了……”
“明白就好!”劼崖進一步地打斷了她,“既然所有人都在找這個人,那么要等到他現身,應該是容易多了……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個好人。”
冷風突然夾帶著細碎的雨絲就這么落了下來,凍青城的樹枝上還掛著綠色的枝葉。
明茉看了看遠處起伏的中立之墻,剩都短暫的夏天,看來終于是要過去了。
又是一個難熬的夜晚,該去何處棲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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