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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曾隨戚老夫人到侯府赴宴,觸目所見皆是侯府的富麗堂皇,不說廳堂陳設皆是上等佳品,便是仆婦隨從,都各個穿戴氣派,當得起烈火烹油、簪纓繁華幾個字。府中男丁女眷,也都熱衷于宴飲玩樂,京城里但凡有點名氣的取樂場所,皆有謝家人的身影。
誰知這里竟如此清雅?
想來其間主人也是迥然不同的。
沈蔻暗自吸口氣,跟著曾儉進了小院,就見甬道旁槭樹高聳,底下草叢碧翠,有位年輕的公子紅衣灼灼,端坐在椅中,身上蓋了條薄薄的毯子,長曳及地。
春光暖融,滿院都被照得明媚,他也沒覺得熱,一頭烏發拿玉冠挽起,那張臉也像是玉雕的,雙目微闔,眉飛入鬢,清冷而精致。
聽見曾儉拜見,他睜開了眼睛。
沈蔻站得不算遠,因驚異于他的相貌,視線尚未挪開,這會兒男子睜眼,她一眼就看到他眼白的色澤似比旁人稍深,是很罕見的。
他的神情也頗清冷,不過比起江徹那種如同臘月寒冰的冷厲,他倒像春日山澗的泉水,是清涼浸肌的,卻沒那種懾人的寒意。
四目相觸,沈蔻垂眉收回目光。
男子卻仍打量著她,從頭頂的冠帽到身上的青衫,再到腳下的皂靴,最后挪回她臉上,“你就是沈蔻?”
沈蔻愕然抬眉。
旁邊曾儉微露歉然,“沈姑娘勿怪,進這藥鋪的人都須查明來路。”
所以她的底細早就被摸清了?
沈蔻怨念地瞥了眼曾儉,意識到身份早已暴露,忍不住壓了壓帽檐。
早說嘛!
為遮掩身形,出門前她纏了好幾層裹胸帶,這會兒被暖乎乎的日頭曬著,里頭都快悶出汗了。但這種話顯然沒法抱怨出來,何況這件事本就是她為生計所迫,有求于對方,便只能赧然地笑,“是我。”
“謝無相。”男子又道。
沈蔻遂屈膝為禮,“謝公子。”
謝無相頷首,目光落向她藏在袖中的那一摞紙箋,“戲本我看了,辭藻不錯。但筆鋒尚且稚嫩,有許多地方要商榷改動。我對戲本向來挑剔嚴苛,宮調曲文不容半點瑕疵,都得改到我滿意方可排演成戲。你若不愿費這功夫,此刻就可離開。但倘若應了,就得寫到不能贊一辭的地步,絕不容半途而廢。”
說話間,神情稍添溫和,卻格外鄭重。
沈蔻原只是以此換些銀錢謀生,看他如此神情,不由生出肅然之心,頷首道:“我既做了這事,定會有始有終。”
聲音不高,卻柔軟悅耳,暗藏篤定。
謝無相審視般盯著她。
沈蔻不閃不避,目無波瀾。
片刻后,謝無相似是信了她的承諾,神情愈發溫和,道:“既如此,我以千兩買這戲本。隨我來。”
話音落處,不遠處侍立的老仆快步上前,扶著那把椅子,極熟稔地將薄毯收起。
而薄毯下的一切,便在此時盡數落入了沈蔻的視線——那椅子瞧著與尋常的躺椅無異,實則裝了輪子和踏板,只是方才被曳地的薄毯遮著,瞧不出來。此刻老仆推著輪椅碾過青草地,謝無相雖紅衣烈烈、姿容清雅,腿腳卻紋絲不動。
如此人物,竟不良于行!
沈蔻才因那千兩銀錢的許諾大喜過望,瞧見這模樣,頓生驚愕痛惜,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涼氣。
便是這細微動靜,竟令謝無相遽然回頭。
他猛地盯住她,眼神